第46章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仿佛要将他灵魂也一并席卷而去的激浪。
陆铮野的手臂紧紧箍着谢诩舟的腰背,另一只手插.进谢诩舟后脑的发丝间,将谢诩舟更深地压向自己。
春光,在这一方静谧的房间里悄然盛放,旖旎无边。
***
大学最后一年,谢诩舟的学业进入了紧张阶段。同时,寻找实习也提上了日程。
陆铮野没有动用关系为谢诩舟铺路——谢诩舟明确表示不希望如此。但陆铮野和谢诩舟聊天时,总会提到一些大公司最近的风向和各种内部消息。
这些不动声色的帮助,谢诩舟看在眼里,也心知肚明。
然而,越是清晰的感受到这份周到的扶持,谢诩舟就越是感到负担重。
这不是平等关系下的互助,是自上而下游刃有余的照拂。
谢诩舟有自知之明。且不说谢家如今早已不复从前,便是没破产前,那点家底在陆铮野眼中恐怕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着包养这层无论怎么粉饰都尴尬难堪的关系。
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谢诩舟继续埋头于自己的新程序。
他和邵宇最近又合作开发了一款新的软件。这次没有走学校的渠道,是他们自己的项目。
之前卖掉软件的那笔钱,谢诩舟的那份全部拿去填补家里的债务窟窿了,邵宇的还留着,他打算用这笔钱作为新软件的研发资金,同时也为毕业后的创业做准备,拉谢诩舟入伙则是因为看重谢诩舟的能力。
大四上学期过半,秋招如火如荼。
谢诩舟凭借出色的成绩、项目经验和几次技术面试中的亮眼表现,拿到了一家顶尖互联网大厂的实习offer。
单论计算机领域,这家公司是当之无愧的头部,虽然整体体量无法与横跨多个产业的穹寰集团相提并论,但在谢诩舟的专业赛道上,这已经是金字塔尖的选择。
自此,谢诩舟开启了实习生生涯。
学校没课的时间,他都需要去公司报到。这让他和陆铮野共处的时间被急剧压缩。
实习生嘛,公司里最廉价的劳动力。
熟悉环境、学习流程、完成琐碎却耗时的任务、随时准备响应需求......谢诩舟很快淹没在这些无尽的待办事项之间,疲惫得回家后只想倒头就睡。
渐渐的,那些关于感情关于未来的纷乱思绪,被高强度的工作挤到了大脑最偏僻的角落。谢诩舟没空再去细想,也没力气再去纠结。
陆铮野也配合起了他的忙碌。不再招惹他。
谢诩舟想,或许陆铮野是腻了吧。
毕竟像陆铮野那样的人,身边永远不会缺少更年轻、更漂亮、更会讨好的人。他谢诩舟,算得了什么呢。
距离协议结束,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其实这样也挺好。谢诩舟对自己说。
提前适应疏远,提前习惯没有陆铮野介入的生活。等真正分开的那天到来,就不会难过了。
这天,项目组赶一个紧急工作,谢诩舟和几个同期实习生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
带他们的组长拍了拍手说:“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走,我请客,一起吃个晚饭,也算给你们这批新人接个风,聚一聚。”
聚餐地点选在公司附近一家中高档的餐馆,订了个包间。
实习生七个,加上带队的组长,正好八个人围坐一桌。
圆桌之上,美食热气腾腾,推杯换盏看似热闹,底下却暗流涌动。
七个实习生,三女四男。微妙的人际关系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杯盘碗碟之间。
女生a,性格比较内向,存在感不强。女生b和c,则是人群中的焦点:b明艳大方,c清秀温婉。
巧的是,这两位都对谢诩舟流露出明显的好感。
三个男生里(不包括谢诩舟),有一个叫张铭的,从进公司起就暗恋女生b。眼看自己心仪的女孩视线总围着谢诩舟转,那股酸涩的嫉妒便发酵成了不加掩饰的敌意,看谢诩舟处处不顺眼。
张铭很懂得拉拢“同盟”,很快和另外两个男生走得近,常常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谢诩舟,话里话外不外乎“小白脸”、“靠脸吃饭”、“装清高”之类,隐隐形成了一个排挤谢诩舟的小团体。
至于谢诩舟,他实在分身乏术。又要上学又要上班,下班后还要挤出时间跟邵宇沟通新软件的开发进度,优化代码,处理bug。
每天的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些弯弯绕绕?
于是不出意外的,他被孤立了。
对此,谢诩舟无所谓。
另一边,谢诩舟不想让那两个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产生有机会的错觉,于是,刻意扮演起钢铁直男的角色,用最不解风情的方式划清界限。
比如女生b体贴的给大家点了下午茶,特意将一杯据说“男生也会喜欢”的芝士奶盖乌龙茶放到他面前,眼神期待。
谢诩舟看着那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到近乎生硬:“谢谢,不过我不太喜欢芝士和乌龙茶混合的味道,太腻了。”然后顺手将茶推给了旁边另一个男同事。
女生c手艺不错,烤了些曲奇饼干分给大家,用一个精致的小纸袋装着,递给谢诩舟时,袋子上还用丝带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谢诩舟接过来,看了一眼,很直白的问:“这个蝴蝶结是袋子自带的吗?拆起来有点麻烦。”
然后在女生c略显尴尬的表情中,三两下扯开丝带,拿出一块饼干咬了一口,点点头:“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甜。”
他这套直男操作下来,女生b和c的热情肉眼可见的消退了不少,虽然偶尔还会偷看他,但主动示好的举动明显减少了。
谢诩舟有时候看着这些暗流涌动的眉眼官司,只觉得心累。
工作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为什么这些人还能有这么多闲心和精力来搞事?
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其是半只脚踏入社会的实习阶段,竞争、表现欲、荷尔蒙、利益纠葛......混杂在一起,发酵出什么味道都不奇怪。
实际上,学校也没那么单纯。
谢诩舟当学生会长,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哪能不懂这些东西。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四十岁出头,已经有些发福,头顶略显稀疏的组长,几杯酒下肚,脸上泛着油光,说话也随意起来。他端着酒杯,身体倾向坐在他斜对面的女生c,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亲切和狎昵:
“小阙啊,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别不好意思,我们组啊,就数你们几个新人最有潜力,尤其是你,细心,学东西快。”
他一边说,一边用淫邪的目光在阙雨琴年轻姣好的脸上扫过。
阙雨琴尴尬的笑了笑,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含糊的应了声:“谢谢组长。”
谢诩舟看在眼里,夹了筷子菜,默默咽下。
张铭不是喜欢阙玉琴吗?哪怕他对她毫无想法,张铭照样对他充满敌意,逮着机会就给他使绊子,或是制造点无伤大雅却足够恶心人的小麻烦。
怎么现在组长那点油腻的都写在脸上的意图,连阙雨琴都明显表现出不适和抗拒了,张铭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能笑着附和组长的话?
真是垃圾啊。他在心里下了结论。
欺软怕硬,或者说,比起守护喜欢的人,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以及打压潜在的竞争对手。
组长又灌了几杯酒,脸更红了,话也更多,吹嘘着自己过去的丰功伟绩,眼神则像黏腻的蛛丝,不断往阙雨琴那边飘。
最后,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晃晃悠悠站起来,大着舌头说:“你们先吃着,我去放个水。”
他一走,谢诩舟也放下酒杯,站起身:“我出去透口气,抽根烟。”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径直走出了包间。
走到拐角一扇半开的窗边,夜风带着柔和的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酒气。
谢诩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间,“咔嚓”一声,金属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点燃。
不知不觉,他不仅是身上染上了陆铮野的味道,连一些动作习惯都向陆铮野靠近。
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烟,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微微偏头,吸了一口,猩红的火点在指尖明灭。烟雾缓缓从薄唇间溢出,缭绕上升,模糊了青年的面庞。
烟慢慢燃尽,烧到了滤嘴。谢诩舟将烟蒂在窗台边缘按熄,准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一阵说话声由远及近,朝着他这个方向来。
本来他无意偷听,但那几个声音实在太熟悉。而且,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谢诩舟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向墙角的阴影里退了一步,背靠墙面,双手环胸,光明正大的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