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昨晚那通电话,许项南认为自己或许不该打,因为那样好像主动地默认了季笑凡还没放下那个人,可后来关切和担忧占了上风,所以电话顺利接通。
季笑凡说:“他们那些人我一个都联系不到。”
能听得出,他在刻意保持平静,实际却有点失去理智了。
然而这代表他对许项南淡漠无情吗?也不是,就在刚才,午饭开始前的十分钟,许项南收到了季笑凡送给他并贴心寄到公司的快递——一只很贵的保温杯,样子时髦,适合工作党使用。
季笑凡就是这样的,这么好的,值得许项南十几年里念念不忘的——虽然那天嘴上说的是“你可以追我”,可在这段类似试爱的关系进行的过程中,季笑凡一直在做更主动的那方,他没有温柔贴心的一面,可是很坦诚,请吃饭、买礼物、买日用品……把能给的好全都给许项南了。
除了爱,真正的爱,不需要用频繁且体面的关切去证实的爱。
前几天某次见面,他还笑着对许项南说:“不管是什么关系,你跟我都是最好的,我也是最相信你的,因为你也一直相信我,不骗我。”
然后,许项南同样回以微笑,可心里想的是,身边这个人大概是有什么创伤障碍了,不但担心自身受到冷落,也会共情已经受到冷落的人,或者是有可能受到冷落的人。
答案揭晓:这个人对周彦恒的爱情深刻且独一无二,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如果不爱,那么很快就会过去,哪怕是被绿了,也不会这么久都没真正释怀。
爱不会被恨抵消,只会被恨阻碍。
坐在公司堂角落里戳着饭,许项南还是没忍住,又给季笑凡发微信:深动出公告了,你看了吗?
季笑凡:看了,我刚开完会,没什么吃饭,我啃一个面包。
许项南:肯定会没事的,北京的医院和医生都很好。
季笑凡:嗯,我没事,你放心,总不能不上班了。
许项南:那就好,抽空吃点东西,你忙吧。
季笑凡:嗯。
中午时段,工区里几乎保持着安静,放下了手机,季笑凡因为昨晚后半夜的失眠脑袋疼。
他坐在工位上继续咬面包,然后就是不断地给“z”和lily打电话、发微信、发短信……总之用尽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他正处在入职landing期,新公司距离租住的房子很近,所以上班的感觉和之前在中关村时差不多,很快就能适应。
他继续做着老本行,gap期间积攒的那点能量也开始消耗了。
几分钟之前,深动官方发布了公告,回应昨晚的传闻,遣词造句总体上非常保守,大概就是,确有此事,周彦恒还在医院救治,凶手当场死亡,同时也已经报案了。
没有周彦恒具体的情况,只说是从二层建筑的屋顶坠落的。
季笑凡就去搜索了从三楼坠落会伤得多严重,可发现实际案例中什么情况都有,有当场死亡的,也有仅仅擦破皮的,以及骨折但清醒的,或者变成植物人的。
他抓起面包再咬了一口,在电脑上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
他听见了,今天的工区里,新公司的同事们也都在讨论昨晚上关于周彦恒的新闻。
想来,周彦恒之前虽然也是个知名人物,可怎么说都不是大众娱乐领域的活跃分子,所以上热搜并不频繁,不过他和同行相比国民度很高倒是真的,很多不关注科技互联网圈的人都认识他。
天塌了工作还得继续,季笑凡看显示器敲键盘,用肩膀夹着电话,再次试图呼叫“z”。
仍旧是关机。
“笑凡午休后找一下我,没别的事,就是了解一下你最近工作的感受。”新公司的新leader走过来,拍了拍季笑凡的肩膀。
“好,两点半可以吗?”
“可以的,不着急,你先吃饭。”
短暂的谈话结束,来人离去,季笑凡拔掉笔记本插线,在附近找了个电话亭,把自己关了进去,没有了其他的办法,山穷水尽,他只好去找姜思平在社媒平台的账号,然后试着给她发私信。
结果当然是石沉大海。
傍晚,许项南又发来条微信: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季笑凡:我那天晚上去找他,他手上就缠了一层绷带,一解就掉了,那伤还不如严重点的擦伤呢,其实不用想得太严重,说不定被那个人垫了一下,还行。
许项南:嗯,记得吃饭。
季笑凡:我晚上回去吃吧,今天下班可能早。
许项南:要来我家待着吗?如果你自己太担心他的话。
季笑凡:没有吧,也没有很担心吧,只是不希望他就这么……人之常情。
季笑凡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这样,情绪反复,怀疑与担忧并存,却异常地“正常”,可与其说他是在装淡定,不如说是真的需要一点“平静”,否则,他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合上电脑,开始收拾背包,打算早点回家。
谁知刚下楼出电梯,就接到了“z”打来的电话。
对方出声之前的半秒钟,季笑凡的心脏狂跳,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现在有消息了。
会不会是好消息?
但愿是。
“喂,笑凡。”
心脏肌肉收紧了一下,在等待最终的宣判了,因为声音不来自周彦恒,而来自michael,并且,他的语气和平时很不一样,听起来很……沉重。
“怎么样?我打了几十次了,一直关机,我联系lily也联系不到,我——”
站在办公楼一层大厅的角落,季笑凡说话已经有点分不清主次,他想得知现在的情况,又下意识地拖延时间,不想立刻得知。
“你别急,昨晚到现在一直很忙,但我一直记得要跟你说一声,”michael说道,“leo他人还在重症病房,还没有脱离危险。”
“他——”
“不是骗你,”不等季笑凡说完一个字,michael就焦急地打断了他,解释,“这次真不是骗你,没有夸张,而且另一个掉下去的人当场就死了,你应该已经听说了,所以当时情况很危险。”
“真的吗?”
“真的。”
比起相信,季笑凡这一刻更愿意怀疑,他在想,如果真正的情况是像上次那样子,那么自己知道他还好好活着就知足了,被再骗一次也能接受。
“一直没醒,”那端,michael有点哽咽了,说,“他妈妈最近住上海,也从上海过来了,在医院,我协助临时负责人完成最近的工作,思平和启声也都在医院。”
“醒的概率多大?”
“很难说,”michael答,“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医生的描述是‘危险’。”
季笑凡:“michael谢谢你联系我,不然我什么具体的情况都不知道,只能看新闻。”
“没关系的笑凡,这个号码是leo他在用,我今天回公司从会议室找到手机,发现已经关机了,就充了电,抽时间给你打电话,”michael叹气,“反正情况就这样了,你有什么事还是联系这个号码吧,有新消息我也会告诉你。”
季笑凡:“好,所以那个人为什么要抱着他跳下去?”
michael:“是这样的,已经核实了凶手身份,是之前从深动电商离职的小中层员工,因为当时周总牵头的业务改革,他的岗位发生了变化,后来遇到那个业务线裁员,他就被他的leader做主优化了,他大概觉得如果没有leo牵头的改革,他就不会被调到新业务线,也就不会倒霉被裁掉。”
“……好吧我完全没想到。”季笑凡有点吃惊,他从昨晚猜到现在,也没猜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michael:“最终还是要看警方破案的情况,这只是我们内部根据已有证据的初步推论。”
“明白。”
“对了,”michael安静了一秒,忽然又说,“笑凡你暂时不用来医院,这边也见不到他,只能在外边,而且启声他们前段时间知道了你们之前……所以……所以你不用辛苦过来,有什么事我会联系你的。”
“行我知道,”季笑凡转过身去,面对墙壁,轻声问,“能不能跟我说说昨晚什么情况?我想知道多严重。”
michael迟疑,好久了,才说:“我当时不在场,思平在场,她说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想说,不想回忆,只记得有血,她……我一直觉得思平是个很坚强的人,可是昨晚见到她的时候,她哭得站都站不住了。”
“……不能见是吗?”
“对,见不到,我们也见不到,都是一样的,在等。”
“xx医院吗?”
“对。”
“行。”
/
这是周彦恒出意外次日的晚上,季笑凡认为这夜比前一夜还要漫长,他一晚上总共只睡了两个小时,室友出差没回家,他前半夜坐在客厅沙发上,和许项南讲了一次电话。
许项南被通知要临时加班,所以同样没睡。
电话里说的还是傍晚和michael通话的内容,以及网络上流传的各种消息,通话结束了,季笑凡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十多分钟后又惊醒了,再后来,他转移阵地去卧室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