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实在是没忍住,顺势掐了周彦恒一把,又揍了他两拳,反应过来了,局促地说对不起。
  周彦恒不动声色地搞偷袭,把一个煎饼果子味的吻落在对方同样煎饼果子味的嘴上。
  他告诉他:“六天后见。”
  “你又骗我!”
  周彦恒总用“最近不会回北京”类似的理由骗人,让季笑凡每次都以为很久之后才能再见到。同样老套的招数他百用不厌,季笑凡偏偏次次中招。
  这次也一样。
  “怎么骗你了?”周彦恒端着咖啡,一手揽住他。
  “我靠……小狗说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在香港。”
  “是在香港啊,没有工作的情况下我回北京休息。”
  “牛,”季笑凡没招了,竖个大拇指给他,说,“我得发声,你和我两个人的话语权分配严重不均衡,你的所作所为永远都是有‘正当理由’的,我说的你都是不听的。”
  周彦恒:“因为我从来不提无理的要求,也不做出格的事。”
  “行了行了,”季笑凡长吁一口气,说,“不就是跟许项南吃了顿饭么?你怎么到现在还……”
  `a 1/4 s  周彦恒强调:“不是吃饭的问题,是明明知道我在附近还跟我撒谎的问题。”
  季笑凡想了想:“行吧,我那天确实欠考虑,现在跟你道歉,下次要是遇到这种情况,就喊你过去买单请客。”
  周彦恒:“没问题,我很乐意。”
  季笑凡:“对了,上次发你合照的那个人,你们还有没有联系啊?”
  周彦恒仔细回忆了一下:“有,他有给我发消息,但我没时间回复。”
  季笑凡终于把煎饼果子吃完了,开始喝咖啡,说:“他好像是你们gay会喜欢的类型吧。”
  周彦恒冷笑:“你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季笑凡抿了一口咖啡,很笃定:“我本来就不是。”
  周彦恒问:“你很在意我喜不喜欢他?”
  季笑凡:“当然,你说了,这是一段一对一的关系。”
  周彦恒转头注视向他:“你既然记得这个,就应该理解我因为你撒谎生气。”
  “那不一样好吧?”季笑凡急了,说,“许项南他是直男,是我哥们儿,可那个人……是个那样的,能一样么?”
  周彦恒表示不同意,品味着咖啡的深烘焙风味,摇头:“我觉得都一样。”
  季笑凡突然把每个字音都咬得很重:“他就差跪着跟你拍合照了,拍完再把你吞下去。”
  周彦恒:“那我让他给你留一口?”
  季笑凡:“不需要,我从小就不吃别人剩下的。”
  周彦恒摸摸他脸颊:“还说你不吃醋。”
  “别弄我,”季笑凡歪过头躲开了,虽然还是被揽着,但有了一种貌合神离的架势,清清喉咙,说,“你要想清楚,如果我真的吃醋了,那只有一种可能——‘我爱上你了’,这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很可怕,所以别再问了,懂?”
  周彦恒干脆两只胳膊把他抱着,下巴搁到肩膀上去,很故意地问道:“所以你爱上我没有啊?”
  “爱上了你会给我名分?”
  “名分,好……古板的词。”
  “那不就得了!”季笑凡愤怒得试图挣脱,但无奈被抱得死紧,而身边这个人根本不知道他这一刻其实有点难过,准确来说,心脏是疼的。
  那天在上海试到了周彦恒的同款香水,他的生理反应也是这样。
  /
  在从酒店去首都机场的车里,周彦恒忽然有了结束这段关系的想法,原因有二:第一,他原本设置的目标基本都达到了,新鲜感差不多已经过了;第二,对方的失控是乐趣,但太失控就会变成负担。
  其实周彦恒自己也有些失控,这致使一段原本简单明晰的关系缠满了解不开的结,变得混乱,而他自己没时间耐心地去梳理它,且是为了一个根本没期待过的结果。
  他不喜欢这样。
  和一个二十五岁以下的男孩谈感情?这是他十八岁那年会有的想法,但现在绝不会这样。他想,如果现如今狂妄到愿意抽出时间和季笑凡步入一段庸俗的关系,那无异于浪费生命。
  他坚信让美好的东西停在美好的一刻,才是最理智的。他认为即时抽离是一种美德,虽然不太人道,但算是有大局观。
  也是自我保护。
  他的感情观完备而冷漠,如同工业化浸淫下索然无味的流水线产物,可是季笑凡呢,爱与恨的认知都在生长当中,像是带着冰碴的初春山泉,像是暖人也杀人的太阳。
  第30章 跳出率犹豫测算
  室友李朝逐渐察觉到了季笑凡的不对,主要是因为他这段时间频繁地在外留宿。
  措辞往往是——去朋友家。
  但是一个三十岁、整天想着攒钱结婚的it男的想象力能丰富到哪里去,所以他后来问的最冒犯的问题只是:“凡哥你最近老是出去住,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季笑凡坐在餐桌旁边看电脑,随后应道:“没有啊,我还等着你给我介绍呢。”
  李朝:“得了吧,我自己都找不到,还给你介绍……”
  季笑凡懂得转移火力,笑了笑,说:“你们公司女同事不是很多么?而且是教育行业,和你很搭。”
  “算了,人家都看不上我。”
  李朝这种人的心态一直很拧巴,总觉得自己条件差,但实际上也没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往往在自我否定后又不服气,还是期待缘分降临,却几乎没为了爱情往前迈出过一步。
  季笑凡以前觉得自己三十多岁也会像他这样,可现在却不这么想了,毕竟连周彦恒都睡了,今后什么样的爱情找不到啊。
  甚至冲动到上着班的时候就想找个人就地表白。
  周五在公司吃午饭,季笑凡没忍住,咬着糖醋排骨告诉陈一铭:“其实我最近很想谈恋爱。”
  陈一铭:“嗯,有目标了?”
  “没有,”他显得很警觉,尽力不让自己的这点牢骚和周彦恒扯上关系,夹起一口白饭吃进嘴里,说,“可能是因为……我也不知道。”
  “最近很禁欲啊哥,都长痘了,”陈一铭拿筷子的那只手随意指指他脸,说,“第一次看见你长痘。”
  季笑凡放下筷子摸脸,说:“禁欲还不至于,你言重了。”
  陈一铭:“要不你就是在暗恋谁,说,在暗恋谁?”
  季笑凡摇摇头:“太玄了吧,长个痘而已,哪有那么多理由。”
  “这样,今晚加完班去喝酒,放纵一下。”
  “今晚要加班?不是周五吗?”
  季笑凡的重点不在喝酒,而在加班。
  陈一铭苦笑:“周五加的班还少了?你看群吧,估计是到挺晚了。”
  “那改天和你约吧,太晚了,我肯定很累了,”季笑凡拿起手机看群,小声念叨,“我都没看到。”
  陈一铭撇撇嘴:“你比我年轻,还这么容易累?”
  季笑凡夹起一片青菜,胡乱解释:“留着精力打篮球啊,也没有别的爱好了,工作之余只有这个。”
  “好吧,那下次。”
  陈一铭大多数时候都很粗线条,所以即便季笑凡和周彦恒的事早已经显露出一些蛛丝马迹,他还是不可能起疑,不可能主动推理,所以更不可能发现。
  身边有个这样的饭搭子,才是真正的“安全感”,季笑凡心想。
  而季笑凡不想喝酒,也不想加班,因为知道周彦恒傍晚就到北京,这是分别后相隔六天的见面,纵然埋怨那人界限分明、私事公办,可季笑凡还是留着那么一点期待的。
  他也能感受到,这几乎是尾声了,或者说是尾声的前奏,他又想,好在自己不是个蒙在鼓里、只尝到甜的天真小孩,否则不由分说地赖上了他,然后被甩,那该是多么难过的事。
  他早就做好打算了,或许在周彦恒宣布好聚好散的前一刻,他会以潇洒的男人的样子离开。
  那样,他就会赢,否则,全都是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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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彦恒擅长做决策,是身边同事和下属们公认的,连他自己也很承认这一点,但还是出了意外——那天离开酒店后做出的决定,使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
  纠结的念头瞄准神经,马上就要扣动扳机,周彦恒却坚定地认为放弃一段关系不是什么复杂的事,他早就习惯了轻车熟路,所以总是及时地把一些关键词从脑子里划掉。
  这些关键词包括留恋、不舍、触动等。
  周五晚,季笑凡的加班持续到九点多还没结束,周彦恒从香港飞北京,又从首都机场到家,然后从家去往季笑凡办公楼宇的7f,提前预定了d4办公区的休息室。
  他还给他准备了一张支票,放在一个快递文件袋里,对方要不要是对方的自由,但“真的会给”的举动会彰显一个人的态度。
  周彦恒不想做那种整天问“要不要”但从来不买的男人,他希望季笑凡对自己有个好印象,哪怕他们注定会失去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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