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低着头扒饭的乔让心里冷笑一声,没作声。
“看不出来啊,你之前居然也留过长发,还打钉子,真够潮流的。”冯阿敏上下扫视如今已经变成“良民”的乔让,“有照片吗?”
乔让吃完了,放下筷子道:“没有。”他当然不会告诉他们陈聿怀以前瞎拍过自己很多照片,都是黑历史。
这顿饭吃得乔让如坐针毡,偏偏陈聿怀还一直给他夹菜,在小妍姐的摄像头目光下,乔让只好硬着头皮吃下去。
乔让甚至觉得小妍姐就像青楼里的老鸨,自己被她逼着去接仇家的客,陈聿怀说什么分文不取,说不定两人肮脏的交易内容是乔让。
吃过饭之后,外面又下起了大雨,正午阴沉得如同傍晚。
众人在门口纷纷道别,有车的往负一楼走,没车的往雨里走,乔让也有车,不过是电瓶车。
陈聿怀道:“等会儿妹妹还要上学吧?下雨不方便,我送你们。”
“你叫那么亲热干什么?”乔让帮乔温背好书包,显然没什么好脸色。
但乔温已然叛变,哒哒跑过去抓着陈聿怀衣服下摆:“有车不坐大蠢蛋。”
乔让:“......”
陈聿怀勾唇笑了,伸手轻拍乔温的后脑勺,扭头看着乔让:“走吧,大蠢蛋哥哥。”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十分意味深长,生怕少占了一点便宜。
“走啊,小、弟、弟。”乔让扯出一个杀人的僵硬微笑,跟了上去。
车行至小学门口,乔温跳下车,小小的身影撑着雨伞蹦蹦跳跳消失在雨幕中。
车内顿时只剩下乔让和陈聿怀,密闭空间内气氛有些尴尬。
“你家在哪?”陈聿怀率先打破沉默,偏头问副驾驶上的乔让。
“把我送回饭店,我自己骑电动车回去。”乔让目视前方,看都没看他一眼。
“雨这么大,不安全。”
“关你...”
“关我的事。”陈聿怀打断他,车内光线昏暗,显得那张脸晦暗不明,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看着乔让,“你是不是还住在那里?”
第4章 灵感缪斯
“吱呀”
老旧铁门伴随锁芯转动从外面被拉开,进门的乔让甩了甩被雨淋得半干不湿的头发,把钥匙随手搁在折叠小桌板上。
跟进来的陈聿怀顺着他的动作看去,那张折叠小桌板依旧顽强屹立,和之前不同的是花花绿绿的贴纸将桌面原本的老旧颜色覆盖得看不见。土气的红色塑料凳换成了粉色,凳身同样零散贴着hello kitty贴纸。
“这里比以前有活人气息多了。”陈聿怀毫不客气将屋内一切尽收眼底,比起之前单身独居男人的颓废脏乱,如今的出租屋多了几分童趣和亮色。墙角还靠着一个粉色滑板车。
乔让没理他,事实上他根本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但陈聿怀非说有工作上的正事要谈,死皮赖脸跟过来。
“有屁快放,我耐心有限。”进屋的乔让把一个塑料凳子踢过去,微抬下巴。
陈聿怀用脚尖勾着凳子坐下,两条长腿委屈地曲起踩在水泥地上,见乔让眼底都是血丝,随口一问:“你又通宵写歌了?”
“如果你是来说废话的,现在就滚。”乔让拉开屋内唯一一张还算体面的木椅子,靠坐在书桌旁,恹恹欲睡。
陈聿怀视线落在桌面摆着的电脑上,眸光闪了一下,“正事?当然有。我听了你们的demo,《淋》作为主打曲太普通了。”
“那你得跟黄永青商量。”乔让眼皮都没抬一下,末了怕他还认不全人,补充道,“就是键盘手,这首歌是她主创。”
“我知道。”陈聿怀说,“她是第一次担任主创,所以你们以资鼓励给了她主打歌的位置?”
乔让嗤笑一声:“想多了,公司想捧她而已。”
“为什么?”
“长得漂亮,而且粉丝不少,公司考虑让她单飞。”乔让漠然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陈聿怀难以理解似的皱起眉:“单飞?其他成员没有意见?”
“有意见有什么用,况且合同都要到期了,谁还有下一个五年耗在这里?”
陈聿怀微微坐直了,“你要解约?”
乔让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起身往床边走,冷漠道:“关你什么事?我要睡觉,你可以滚蛋了。”
陈聿怀坐着没动,视线却跟着他走,“为什么要解约?你们乐队现在的人气和传唱度都不错,收入应该不低。”
“我累了倦了,不想干了不行吗?”乔让脱了鞋躺在床上,慢慢闭上眼睛嘲讽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掉钱眼里了?”
他这话明显在内涵之前那件事,陈聿怀沉默一会儿,低头看墙根的蜘蛛迅速爬走,突然猛得站起身,塑料凳子在水泥地上拖出粗糙刮痕。
“你他妈有病?”乔让被他的噪音弄得心烦意乱,翻了个身正要爬起来赶人,陈聿怀三两步已经走到床边,俯身时带着雨水潮意的香水味铺天盖地压下来,笼罩他,包围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乔让一时间起身也不是,躺下也不是,只能曲起胳膊肘支撑在身后,维持半起身的状态,眯起眼睛,“怎么,恼羞成怒了?”
“我是掉钱眼里了。”陈聿怀沉声道,低头时垂落的长发几乎触及乔让鼻尖,发帘在空气中切割出一块更狭小隐蔽的空间,其中只有两人目光相撞,呼吸相接。
“所以我不会允许这张专辑在我手里反响平平,我要你的歌。”
乔让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你以为这里是你的一言堂?想要我的歌?下辈子吧,我早就不写歌了。”
“我不相信。”陈聿怀一字一顿道,“上一张专辑你明明参与制作了,我听得出你的编曲习惯。”
“那你应该掏干净耳屎再来听歌。”乔让伸手用力推开他,从床上坐起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逼特伟大?是不是觉得自己就像钟子期,我得对你这个知音感恩戴德?”
陈聿怀被他推得后退两步,脚后跟撞上塑料凳子,带起一阵凌乱的杂音。
乔让:“再说最后一次,从我家里滚出去。”
陈聿怀静静看着他,浓黑的眼里酝酿着什么,最终却只是垂眼掩去那点涌动,听话地转身往门口走。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关上,门缝消失前飘来陈聿怀极轻的声音。
“好好休息。”
随着门锁弹拢的“咔哒”声响起,乔让像是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重新倒回床上,用手背盖住眼睛,慢慢平复呼吸。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清淡的香水味,丝丝缕缕,像蜘蛛网轻柔铺在脸上,引起似有若无的瘙痒。
有多久没写歌了?
也许是七年,也许是七年零三十八天。
一打开电脑,乔让就能想起被背叛的滋味,从此颤抖的手再也无法在键盘上打下半句歌词。
他的灵感缪斯不见了。
...
之后一段时间,陈聿怀没有再来找他,新专辑还处于选歌的筹备阶段,暂时没乔让什么事。
乔让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梅雨季的雨也总有停止的时候,乔温放了暑假,嘴里反倒不再念叨澳大利亚。
乔让见她难得老实一回,晚上带她去商超逛了逛,看中什么就买。
因为下了一段时间雨,夏夜晚风微凉,出来散步的人不少。
两人从商场大门出来,乔温两手都被吃的塞满了,乔让跟在她后面提购物袋,她突然扭头看他,“哥,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对,中了五百万。”乔让面不改色回答。
乔温翻了个白眼:“我是年纪小,又不傻。”
“那我前两天说世界上没有小花仙的时候你怎么哭了?”
“....”乔温愤恨地扭头就走,“你嘴里好像吃了屎,满嘴喷粪。”
乔让拽住她的后领把人拉回来,俯身给她擦掉脸上沾的油渍,然后微笑道:“因为钱难挣屎难吃,乖,你以后早晚也要吃屎的。”
乔温:“......”
乔温:“那你为什么不找个富婆女朋友?”
乔让带着她继续往前走,顺嘴接下去:“哦,你有门路给我介绍?”
“我和琳琳说我哥长得很帅,她就说要把自己姐姐介绍给你当女朋友。”乔温一面走一面幻想以后的幸福生活,“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再不抓紧时间傍富婆就没人要了。”
“....”膝盖中箭的乔让扭头掐住她的脸,“你是不是欠收拾?你哥我还没奔三就老了?那四十岁的时候你是不是得给我买棺材了?”
乔温被掐得吱哇乱叫,随后很快被不远处的人群和隐隐的乐声吸引注意力。
“那里好像有人在演出哎。”乔温拍开乔让的手,迫不及待往人群包围圈里钻,小孩身材瘦小又灵活,一下就钻没影了。
乔让啧了一声,心想十来岁的人也走不丢,由她去了。站在包围圈外面朝里看去,几个年轻的乐手在路演,长得很青涩,应该是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