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还用问,你又是买手机又是买衣服的,当然是有利可图,不然你以后也不送试试,看看他还理不理你。”这次不用顾相杳回答,张新捧哏一般立刻道。
话音刚落,顾相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已经攥成了拳,因为过于用力,手臂肌肉明显涨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别生气,他……”
“出来了出来了。”汪伟成正要再劝说一二,一旁的张新听到门开的声音赶紧用手肘捅了捅他,小声提醒道。
几个人一齐看去,方稚正低着头朝着他们走来,往床铺走去,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又听到了多少。
顾相杳转过身,手压在书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着,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看到顾相杳气成这样,杨浩他们看向对方,得逞地笑了笑。
顾相杳的确因为他们的话生气,如果不是方稚恰好出现,顾及到方稚爱胡思乱想,不想让方稚知道这些,他一定一拳打到他们再也不敢吐出方稚这个名字来。
可笑。
他那么大一个人站在方稚面前,方稚会看得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利益?
方稚对他好,愿意跟他说话,对他笑,只是因为方稚太喜欢他了好吗?
顾相杳低气压到差点把‘心情很差’这四个字写在脸上,至于方稚,他听了那些话心里也不是滋味,所以熄了灯上床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身边人已经进入梦乡,睡得香甜,可顾相杳却是辗转反侧,完全没有半点睡意。
除了气的,他还感到有些难受,哪怕方稚此刻正好好躺在他身边,脸上每天都会挂着傻兮兮地笑。
心理学说,家庭不完整的小孩普遍会因为缺少关爱和周围的环境因素而滋生自卑和敏感的特性。可家庭的不完整不应该成为被嘲笑的理由,任何人都不应该在别人不幸的对比下高高在上地恶意揣度。
方稚没有具体说,顾相杳也没有特地去了解过,但从相处的点滴中来看,方稚的家庭背景与杨浩他们说得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样一来,方稚就更应该被善待、被保护,被好好对待才是。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日打点滴时方稚给他介绍各种兼职和微薄工资时的画面,顾相杳忍不住设想在没有遇到他、没有长大之前的方稚是什么样的。
方稚坚韧乐观,不会在自怨自艾中成长,大概会忙着学习、忙着帮奶奶做家务、忙着长高变壮,只在偶尔情绪上来是感慨要是有人能分享喜悦,倾诉悲伤就好了,然后继续充满希望地大步迈向未来。
顾相杳在黑暗中眨也不眨地睁大着眼睛,面上没有任何异常,手却正缓缓往方稚那边移,再移、再移,直到指尖触碰到方稚的手。
“怎么了?”
就在顾相杳一点点即将握住方稚手的那一刻,方稚还不算清醒,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
顾相杳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忙背过了身去。
方稚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的人一直动来动去,似乎很焦躁和压抑,“做噩梦了吗?”
“……”顾相杳头一次面对方稚时不敢说话。
“没事没事,梦都是相反的,有我在呢。”方稚学着记忆里小时候奶奶哄他睡觉的样子,轻轻地用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顾相杳的后背。
可是——
砰——砰——砰。
顾相杳没有在他的安慰里好起来,心跳剧烈地震动着,一副要将肋骨都撞断的架势。
顾相杳很无措,因为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茫然无措的同时还伴随着从未有过的兴奋。
轻拍着后背的手速度越来越缓慢,到最后重新落回床上,方稚再度进入了睡眠。
顾相杳缓缓转过身来,闭上眼睛又睁开。
几分钟后,他先是用手虚虚搭在方稚的手背,然后一边观察着方稚的反应,一边收拢,直到最后完全将方稚的手包裹着。
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跃出胸膛,偏偏顾相杳的情绪却变得出奇地镇定。
顾相杳想,他大概是喜欢上方稚了。
第27章 (很好的人)
晚上七点半,已经过了正常吃晚餐的时间, 奈何方稚今天明明没有出去兼职,却没有发信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顾相杳坐在图书馆,眼看着从太阳逐渐下沉,金色的霞光逐渐消散,深蓝将周围的一切慢慢蚕食殆尽,微信已经不知道刷新多少遍了,可就是没有来自方稚的只言片语。
顾相杳想了想,既然已经决定为了往后更加长远的发展做出改变,那么就不能单方面地一直等着方稚主动,毕竟方稚手段太多,长此以往以后大小事情岂不是要全听方稚的安排,他必须把局面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电话刚播出去就被接听了,方稚的背景音乱糟糟的,应该是在人多的地方。
“你在干什么?”顾相杳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不暴露任何的小情绪。
方稚道:“我在吃饭呢。”
“谁啊?”
顾相杳张了张嘴,刚准备说话,忽然一下子顿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道无比清晰的女声,地方显然是和方稚在一起,他本来就有些不悦,等再开口就变成了兴师问罪,“你和谁在一起吃饭?”
方稚说:“一个同学。”
“你把地址发给我。”说完这句顾相杳就挂了电话。
方稚发来的定位是一家炸鸡店,就在校门口,很近,所以顾相杳到得也快。
店面不大,放了六张小木桌,配红色的塑料凳,生意很好,已经坐满了人,蘸料的香辛味在四周铺开。
方稚在最里面那桌,他身边的女生穿着一套休闲服,长发用发夹简单抓起,明媚开朗,两个人有说有笑,气场合拍到说是情侣都不会有人怀疑。
等顾相杳面无表情地往方稚身旁一坐,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
“这个是我同学,陈欣荣。”方稚反应过来赶紧介绍道。
顾相杳仍旧没什么表情变化,方稚本有些担心他那不爱搭理人的臭脾气会让陈欣荣尴尬,结果就见顾相杳礼貌地微微点头,“你好。”
方稚松了口气,继续向陈欣荣介绍道:“这个是……”
“我知道他。”方稚才起了个头,陈欣荣一拍手接过他的话道:“顾相杳对不对?学校的告示栏那里,优秀学生代表中有他的照片。”
方稚还没有注意过那些,就只说是的,然后看向双手环胸,正冷冷地盯着他的顾相杳,把菜单推到了他面前,“你吃饭了吗,饿不饿?你别看这家店小,东西还是很不错的,要不要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顾相杳没动,“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现在问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方稚理解的意思是已经吃过了,“那你等等我们,就快了。”
陈欣荣没出声,眼珠左右转溜,打量着他们两个人。
气氛有些微妙,没有人再开口,方稚和陈欣荣沉默地吃着餐盘里的东西。
顾相杳是气饱了,进来前他刻意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当时眼见着两个人聊得喜笑颜开,有说不完的话似的,现在都跟被毒哑了一般,衬得他活脱脱像个不合时宜的电灯泡。
吃完饭,和陈欣荣道了别,顾相杳和方稚一起往男生宿舍走。
夜晚凉风习习,六月初的温度是正好的,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方稚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冷硬的侧脸,“顾相杳,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顾相杳弯唇,皮笑肉不笑,“怎么会呢?今天一天没有你烦我,我开心得不得了。”
方稚低头,“哦。”
氛围有些尴尬,方稚不喜欢这样,试图依靠语言来缓解,“这个月我都应该都不会再兼职了,要为之后的考试做准备。”
顾相杳:“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没必要事事跟我汇报。”
方稚:“好。”
之前都还好好的,他没办法不多想是不是杨浩那些话让顾相杳对他有了什么看法和成见。
沉默。
“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顾相杳忽然问。
方稚立刻答道:“从老家回来后。”
方稚小到每天吃什么,喝了几杯水都恨不得告诉他,独独关于陈欣荣只字未提,很难保证其中没有鬼。毕竟方稚一直都不是什么老实的人,花言巧语,还喜欢动手动脚。
“认识了这么久。”顾相杳皱眉,“为什么不告诉我?”
前面那句话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到了后面语调升高,成了质问,不过方稚还是全部都听清了。
其实从老家回来到现在也才一个星期左右,根本算不上久,但他还是忙解释道:“只是恰好选修课恰好坐在了一起,偶尔说两句话,今天她把笔记借给了我,为了谢谢她所以我请她吃了饭,就是普通同学,连朋友都还算不上,就没告诉你。”
“……”
顾相杳蓦地停下了脚步,等再有所动作时却不是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而是转了个弯,坐到了路边树下的长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