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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于帆泪痕还挂在脸上,面色却陡地一黑,顷刻间又恢复了浑身是刺的模样,哑着嗓子冲他有气无力地骂道:滚。
  又哭又闹地折腾了个把小时,酒彻底醒了,人却虚脱,等于帆收拾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处于电量耗尽的状态,晕晕乎乎地把自己摔进床铺,只想蒙上被子一觉睡到天昏地暗。
  奈何谢璟那个杀千刀的偏不让他睡,过会儿又端了杯温牛奶进来,怕于帆酒后胃不舒服,硬逼着他喝下去。
  于帆一直有刷过牙后就不再进食的习惯,哪怕只是一杯热牛奶,两人因为这事又僵持起来。
  最后以谢璟揪着睡衣领子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于帆从被窝里拎出来,强行盯着他喝下去告终。
  黑着脸将喝到一滴不剩的杯子塞回谢璟手里,于帆靠回床头,微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我要漱口,但我不想动。
  谢璟刚冲了个澡,身上裹着之前俩人还谈着时留在于帆家的黑色睡袍,头发吹了半干,蓬松中带着点潮意。天花板暖黄灯光倾泻,照着那张英俊面孔,他眉形很好看,是许多男明星化妆都化不来的效果,因为眉骨生得好,窄脸高鼻梁,垂着浓密眼睫往下看的神态,几乎给人一种深情款款的感觉。
  在听到于帆这话后,他笑着伸手揉了一把对方脑袋,说:你就逮着机会可劲儿使唤我吧。
  两分钟后,于帆就着谢璟端到床畔的白开水漱了口,完事头朝后仰靠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就这么看着他。
  一时间俩人都没说话。
  谢璟目光沿着于帆的眉眼鼻唇一路看下去,最后在微敞的睡袍领口处停留一瞬,克制地收回,撂下一句睡吧,转身离开。
  谢璟。于帆从身后叫住他,声线略带紧绷:你要去哪儿?
  谢璟回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反问:这么晚了,你想让我去哪儿?
  于帆抿了抿唇。
  谢璟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便又道:我去睡沙发。
  转身之际,他终于听见于帆开口生硬地挽留,你可以睡床。
  真是难为他了,谢璟心说,甚至连个恰当的理由都不愿意想。
  这样不太好。他看着于帆一脸平静道:分手了还躺在一张床上算怎么回事,我还是去睡沙发吧。
  于帆表情微僵,但很快被他找到了充足理由:我家没有多余的被子。
  不用,暖气开着,我盖条毯子就行。谢璟大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最后对他道:晚安。
  咔嗒,主卧房门从外面带上,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于帆靠在床头凝望着紧闭的房门一动不动地看了半晌,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他就知道,谢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
  他们彼此了解,也彼此折磨,一招一式都能准确无误地切中对方要害。
  风水轮流转,现在,该他谢璟报复回来了,报复当初是于帆先提出的分手。
  翌日清晨,于帆让李裴然一个电话叫醒,告知他去横店的机票田晓乐那边已经订好,后天上午十点多的航班,这两天他就自由活动,别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这么讲倒也并非出于不信任,只是不省心的艺人带多了,渐渐生出老妈子心态,就像于帆说的,事事都要操心都要管。
  李裴然匆匆和他敲完行程就挂了电话,被这么一吵,于帆睡意全无,看了眼时间也才刚早上七点多,搞不懂那女人为什么偏要一大早打电话过来,可能就是单纯不想让他睡懒觉。
  睡不着索性起床洗漱,趿拉着拖鞋往卧室门口走的时候,于帆心里想的是,谢璟还在外面吗?会不会已经走了?
  拉开房门,客厅仍笼在一片昏暗中,地板上那只摊开的行李箱不见了,很明显是被谢璟收了起来。
  于帆放轻脚步缓缓走到沙发旁,立在清晨宁静的焕然一新的空气中,垂下眼帘去看裹着毯子睡着的谢璟。
  这么躺着睡,后背的摔伤也不知道要不要紧,上一次看他这样姿态松弛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时候?果然很多东西只有在发现真正失去的那一刻,才开始觉得可惜。
  曾经的他们也是有过很多温馨美好的时刻的,即便心与心之间隔着一层纱又能怎么样?爱与不爱,多或者少,又能怎么样?是他太较真了,非要求个所以然来,却弄巧成拙,成了如今这结果。
  后悔吗?
  于帆听见心里有一道声音这样问自己,后悔和他分手吗?
  你以失去为代价最终求来的那个答案,是让自己满意了,还是更加痛苦了呢?
  面前沙发上,谢璟在睡梦中微蹙起眉,睫毛颤抖两下,于帆明显一惊,瞬间屏住了呼吸,等确认了谢璟并没有要醒的意思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嗡嗡嗡
  于帆立在洗手台前,嘴里塞着电动牙刷,面无表情地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门口影子一闪,穿着睡袍的谢璟走了进来,俩人视线透过镜子交融一瞬,于帆看到谢璟嘴唇动了一下,便率先把目光撇开了。
  弯腰吐出满嘴的牙膏沫,眼前光线陡地一暗,于帆抬起头,脑袋撞在谢璟伸到他头顶的小臂上,皱眉往旁边让了一下,扭脸问:你干吗?
  拿牙刷。谢璟边云淡风轻地回答,边从镜柜里取出他的那支深灰色电动牙刷,和于帆手里那支白瓷色是一套,当初俩人窝在客厅沙发上一起网购下单的情侣款。
  于帆盯着他手里的牙刷,像看一枚亟待消灭的罪证,语气不善:早知道给你扔了。
  谢璟四两拨千斤道:那我就只能用你的了。
  于帆瞪他:你恶不恶心?
  谢璟看他一眼,伸手点了点自己右边脸颊:这儿还有牙膏沫。
  于帆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谢璟正坐在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中岛台旁边接电话边喝咖啡,对面放着一台几乎全新的咖啡机,也是俩人在一起那会儿买的,分手后就被于帆束之高阁,和厨房一样,主要起到了一个摆设的作用。
  我没忘,你让齐铭十点过来接我,星海湾小区,具体哪栋楼他知道,时间来得及。电话那头应该是傅业国,谢璟讲话有条不紊,倒比经纪人还经纪人。
  于帆从他面前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拉开冰箱门取出一瓶苏打水,扭开盖子正要往嘴里送,就见谢璟将手机从嘴边拿开,朝这边道:保温壶里烧的有热水,一大早别喝冰的。
  于帆索性转过脸来正对着他,咕咚咕咚灌下几口冰水,用手背抹了下嘴角,一脸挑衅地看过来。
  谢璟淡淡觑他一眼,没说什么,偏头继续和傅业国通电话去了。
  早餐是谢璟叫的外卖,清粥小菜茶叶蛋,豆浆油条小笼包子,每样都买了点,因为不确定于帆想吃什么,毕竟他的挑食程度是根据起床气的大小来定的。
  或许是那瓶冰水喝得通体舒畅,于帆买账地吃完一份南瓜粥,外加俩包子,又伸手拿出茶叶蛋来剥,剥好以后径直丢进谢璟碗里,说:我饱了,你吃吧。
  谢璟抬眼看他,问:真吃饱了?
  于帆抽出两张纸巾边擦手边唔了一声,完事拿起手机,刷开解锁。
  谢璟搅着碗里的粥,不疾不徐道:那我们来聊聊苏鹤宇的事吧。
  于帆滑动屏幕的指尖一顿,抬头看过来,眼神已然冷了下去,我不想聊。
  为什么?谢璟问。
  不为什么。于帆硬邦邦抛来四个字。
  我是问,谢璟定定看着他:你搞苏鹤宇的理由是为什么?总不至于就是为了好玩吧?
  于帆沉默,眼底情状几经变换,之后扯了下嘴角笑道:对啊,就是为了好玩。
  而他这一点伪装的笑,最终在谢璟一言不发却又重若千钧的注视下缓缓敛去。
  良久,谢璟开口说:行,我知道了。
  于帆原本已经条件反射地摆出了战斗状态,对方却偃旗息鼓,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不由皱眉道:你
  但有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你,谢璟打断他的话,不带情绪道:下次再做这种事,思虑周全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引火烧身。
  于帆怔在那里,看着谢璟把自己剥给他的鸡蛋一口口吃完,心绪纷繁杂乱,像沼泽上的气泡持续不断地往上冒,而他已经泥足深陷。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低头看一眼来电提示,是于淼的护工张蕊。
  于帆本能地不想让谢璟知道太多自己家里的那些事,即便对方早已看过他最狼狈的一面。
  起身快步走到卧室接通,手机那头,张蕊刻意压低的嗓音难掩焦急:于先生,你现在有空来一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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