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陆川西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走到正在系鞋带的何屿身边,压低声音:“老何,你怎么不告诉我有他?”
何屿系好鞋带,抬起头,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我也是才知道。怎么,怕了?怕打不过年轻人?”
“谁怕了。”陆川西立刻反驳。
何屿耸耸肩:“不过我听说,任家昊打球挺厉害的,关键是……年轻啊,体力好。”
陆川西不屑:“是吗?”
第一场热身赛,陆川西没上场,他抱着手臂站在场边,本想先摸清任家昊的底细。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被沈重川吸引走。
沈重川穿着浅灰色的运动服,在球场上来回奔跑,跃起投篮,动作流畅舒展,脸上带着久违的畅快笑容。
那一刻,陆川西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在校园篮球场上光芒四射,意气风发的少年。
可当他看到沈重川和任家昊默契的传接配合,击掌庆祝时,心里又没来由地酸成一片。
因为那种默契,也曾属于过自己。
哨声响起,这场结束后,轮到换人。
陆川西走上场,拦住了准备下场的任家昊:“技术不错,打一场?”
任家昊先是一愣,随即扬起笑容:“行啊,陆导。多指教。”
下一场,变成了陆川西与任家昊的焦点对决。
陆川西脱掉外套,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便走到场上。
“十一个球,先到者胜?”
“听陆导的。”任家昊点头,摆好防守姿势。
由陆川西先攻。
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三分线外慢速运球,观察着任家昊的防守重心。
任家昊压低身体,张开双臂,覆盖面积很大,显然想利用臂展优势干扰。
陆川西突然一个极快的体前变向,篮球从右手拍到左手,身体重心也随之向左倾斜。
任家昊反应迅速,立刻横移补位。
然而,这只是假动作。
就在任家昊重心移动的瞬间,陆川西左手将球迅速拉回,同时右脚猛地蹬地,一个干净利落的胯下回拉接右侧突破,动作流畅得如同早已计算好,瞬间就从任家昊的右侧挤了过去。
“好快!”场边有人低呼。
任家昊暗道不好,急忙转身回追,但陆川西的第一步启动速度极快,已经领先了半个身位。
他直冲篮下,面对补防过来的另一名队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起跳。
篮球应声入网。1:0。
陆川西落地,气息平稳,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扫过场边的沈重川。
沈重川依旧低着头刷着手机。
轮到任家昊进攻。
年轻人好胜心被激起,他接球后直接面对陆川西,连续几个快速的交叉步运球,节奏变幻莫测,试图用速度和花式动作晃开防守。
陆川西没有吃晃,他脚步扎实,始终保持在任家昊身前一步左右的最佳防守位置,重心压得很低,眼睛紧盯着篮球,预判着对手的下一步动作。
任家昊见正面难以突破,突然一个背后运球接转身,试图从陆川西的左侧抹过去。
但陆川西仿佛预判到了他的意图,同时横移,用身体牢牢卡住了位置。
任家昊转身后发现自己仍被堵住,节奏稍乱,想强行起跳投篮。
陆川西看准时机,在他合球上举的瞬间,迅捷如电地出手——精准切球。
“啪!”篮球被干净地拍掉。
陆川西抢到球权,没有停顿,立刻发动反击。
任家昊懊恼地啧了一声,奋力回追。
陆川西运球快下,任家昊紧追不舍。
在罚球线附近,陆川西突然一个急停,作势要跳投。
任家昊被他的节奏变化骗得跳起封盖。
然而陆川西只是虚晃一枪,待任家昊从身旁飞过,他才从容地后撤步,拉开空间,调整呼吸,然后稳稳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空心入网。2:0。
场边响起一片掌声。
陆川西这两球,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透着一股经验丰富的老辣和掌控全局的自信。
陆川西毕竟是当年全校篮球队的队长,基本功扎实,经验老道,加上为拍《蓝雾》苦练的球技和常年健身保持的体格,技术动作依旧漂亮。
而任家昊胜在年轻,体力充沛,冲劲十足,毫不怯场。
何屿坐在场边的长凳上休息,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沈重川,压低声音笑道:“川哥,赌一把他俩谁赢?”
沈重川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没兴趣。”
何屿心想得帮自家合伙人一把:“不敢?我赌任家昊赢,年轻人有冲劲。”
沈重川放下水:“赌注呢?”
“晚上宵夜,谁输谁买单?”何屿提议。
“行。”沈重川爽快答应。
于是,两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在篮球场上。
沈重川看着陆川西全力以赴,每个动作都力求完美的样子,思绪飘回了十年前。
那时候,他自认球技不错,却次次都输给陆川西,偶尔赢一次,能偷偷开心一整晚。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不懂,其实那种因陆川西而起的强烈情绪波动,早就是喜欢了。
“好球!”
“家昊,好样的!”何屿在场外突然大声喝彩,打断了沈重川的回忆。
沈重川看着何屿继续喊道:“我可是和川哥打赌你会赢的,给我争口气啊!”
陆川西在激烈的对抗中,隐约听到了何屿的喊声,也捕捉到了“川哥打赌你会赢”这几个字。他瞬间反应过来——
沈重川赌的是他赢。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混合着斗志。
下半场,他打得格外专注和卖力,简直像开了屏的孔雀,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展示的意味,甚至连续投进了几个高难度的三分球,最终以领先10分的优势,赢得了这场单挑。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陆川西带着胜利的微喘,目光灼灼地看向场边的沈重川。
然而,沈重川避开了他的对视,转而看向一旁的何屿:“我赢了。”
何屿立刻配合地做出夸张的懊恼表情,冲着走过来的陆川西抱怨:“陆哥,你说说你,怎么就不知道放点水啊?这下好了,晚上这顿我得大出血了。”
陆川西爽快地一挥手:“行了,晚上我请客。”
这时,任家昊擦着汗走到沈重川面前:“川哥。”
沈重川对他点点头:“打得不错,很有冲劲。”
任家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川哥夸奖。”
一旁的陆川西听到这句表扬,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酸意又冒了出来,忍不住插话:“沈重川,我赢了比赛。”
沈重川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
何屿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打得非常棒,精彩!说好了啊,晚上陆导请客,咱们吃火锅怎么样?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味道挺正的。”
“行啊,没问题。”身后的人纷纷附和。
晚上,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涌进了何屿说的那家火锅店。
红油锅底翻滚着,香气四溢,气氛本该很热烈。
但陆川西却从落座开始,脸色就不太好看。
沈重川没跟他坐一桌也就算了,还很自然地跟任家昊坐到了另一桌。
整顿饭,陆川西的视线几乎就没离开过隔壁桌。
他看着任家昊一会儿给沈重川递纸巾,一会儿又凑过去说笑,嘴里“川哥”长“川哥”短地叫个不停。
而沈重川,虽然话不多,但对任家昊的态度明显比对其他人温和许多,偶尔还会因为任家昊说了什么而微微勾起嘴角。
陆川西心里那股无名火混着酸水,越烧越旺。
他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地灌啤酒,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旁边有人劝他慢点喝,他也只是含糊地应一声,继续倒酒。
结果,没喝几瓶,在周围人果然如此的目光中,醉倒了。
他酒量差是出了名的,但今天醉意来得格外快。
饭局结束,何屿看着彻底不省人事的陆川西,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沈重川喊道:“川哥!陆导这……我们都不顺路,你跟他上下楼,辛苦送他回去?”
沈重川走过来看着瘫在座位上的醉鬼,眉头蹙了一下。
这个时候任家昊也跟过来:“川哥,我跟你一起送。”
何屿立刻拽住他:“他俩住得近,你家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到时候还得麻烦川哥送你。”
“我不用川哥送。”
“家昊,没事,你回去吧,我喊了代驾。”沈重川说完就不怎么温柔低架起陆川西的一条胳膊。
陆川西迷迷糊糊地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一把搂住了沈重川就没有松手。
沈重川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在众人的帮助下,搀扶着陆川西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