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梁沉安仿佛没听见,低头看了眼腕表,语气冷静得像在规划一场旅行:“我替你选,现在是凌晨五点十分。我们可以赶最早那班大巴离开临江,然后沿着省道……”
“梁沉安,”于小川提高声音打断他,“我问你,值得吗?”
梁沉安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计划:“身份证肯定不能用了……我们可以先往云南那边走,那边……”
“梁沉安!”于小川猛地推了他肩膀一把,眼眶瞬间通红,“我在问你话!值得吗?为了我,毁了你的前——”
“我选你。”
梁沉安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他看着于小川的眼睛,又重复一遍:“于小川,我选你。”
于小川被梁沉安不容置疑的眼神钉在原地,所有劝阻的话都哽在喉间。
梁沉安不再多言,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转身就要冲向桥下那条通往车站的小路。
两人刚跑下桥沿,警笛声便由远及近,撕裂了凌晨的湿冷空气。于小川脸色一变,当机立断拽着梁沉安转向:“这边!过马路,抄近路!”
他们冲上路面,浓稠的雾翻滚弥漫,吞噬了视野。刚抵达马路中央,能见度已不足数米。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浓重的雾气深处,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毫无征兆地冲破雾障,直直地朝他们撞来,速度太快,快到梁沉安根本来不及思考。
生死一瞬,本能超越了理智。
他那只原本想要将人护在身侧的手,猛然爆发出全部力量,不是拉近,而是将于小川奋力向路沿的方向狠狠一推。
于小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摔倒在了一米开外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恰好看见梁沉安被车灯吞噬的最后一幕,那双总是沉静望着他的眼睛,最后定格的,是穿透雾气直射而来的强光,甚至来不及……再多看他一眼。
“梁沉安!!!”
于小川嘶喊出声。
那声音仿佛不是出自此刻的他,而是从十年之前,从记忆深井的底部挣扎着浮上来,与另一声几乎一模一样的呼喊重重叠合。
沈重川的双眼在这一刹那彻底清明。
雾气似乎更浓了,湿冷地缠上来,于小川的视线由清明再次变得浑浊、晃动,周遭的一切都褪成模糊的灰色影子。
只有天边,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渗出一抹濒死般的鱼肚白。
路灯在同一刹那熄灭,仿佛被这微光掐断了最后一口气。
于小川抬起头望着天空,将亮未亮的沉郁瓦蓝色,低低压着他。
梁沉安死了。
于小川将视线收回,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望着梁沉安尸体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没有。
徒留一片蓝雾没有散去,直到雾气缓慢聚拢,将他笼罩其中,未曾踏出半步。
“卡!杀青!”
“杀青大吉!”
“杀青大吉!辛苦了!”
“大家辛苦!”
现场瞬间被欢呼和掌声淹没,工作人员互相道贺,气氛热烈。
王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关切:“医护组,道具组都快去看看陆导,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
“小吴,你快去把沈老师扶起来,问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刚的镜头非常好,沈老师是不是还没缓过来,可以出戏了。”
“沈老师?沈老师?”
“沈重川?”
周围人声鼎沸,各种嘈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但这一切,对沈重川来说,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玻璃,听不真切。
他依旧维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些被他短暂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十年前那个雾气弥漫的凌晨,刺眼的车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还有……梁沉安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开时,那双决绝又温柔的眼睛。
那一推,把他推出了死亡的阴影,却也把他永远地困在了名为“梁沉安”的蓝色大雾里。
这一刻,好像所有的困惑、挣扎、莫名的抗拒和心底的空洞,都有了答案。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陆川西,又为什么会恨上陆川西。
后来又为何逃避选择失忆,而今一切醍醐灌顶。
因为他自始自终都没能从这场被困了十年的大雾里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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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解释一下,沈重川不是爱上了梁沉安。
而是先遇见陆川西,爱上陆川西,才无法释怀戏里的梁沉安能那样义无反顾地选择他放弃前途。
而现实的陆川西却没有这样做。
才有了他十年的执念,与其说是对剧中人的眷恋,不如说是对现实缺失的无法和解。
十年困局,十年恨意,终究是入戏太深。
想通这一点,才是沈重川真正放下的开始。
ps:带好花生瓜子,接下来真的是追妻鹿漫漫了。
第70章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川哥!陆导!原来你们在这儿啊!”助理小吴气喘吁吁地从门口跑出来,“王导正到处找你们呢,说最后一起喝一杯就差不多散了。”
沈重川抬起头:“好,知道了。我喂完这小家伙就进去。”
小吴见陆川西沉着脸站在一旁不说话,又小心地问了一句:“陆导,那您……?”
陆川西收回视线,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走吧。”
重新被热浪和嘈杂包围,陆川西心中的烦闷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沉重地坠在胸口。
他这时又记起,自己出去这一趟,连根烟都没顾上抽。
最后的集体举杯后,杀青宴终于到了尾声。
陆川西看到沈重川不知何时也回到了包厢,随着众人一起饮尽了杯中酒。
席散人渐稀,不少人都喝得东倒西歪。
陆川西心里装着事,刻意控制了酒量,此刻便成了最清醒的人,自然而然留下来结账。
等他与酒楼经理核对完账单,送走最后几位踉跄的同事,再回头去寻找沈重川时,发现他还没走。
酒店门口灯光下,沈重川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粘人的流浪猫往一个临时找来的纸箱里放。
陆川西心头一动,正要上前帮忙,却被老板娘喊住了:“哎,先生,等等!这个钱包,是不是你们的人落下的?”
陆川西接过一看,是个小巧的女式钱包,估计是剧组哪个姑娘不小心掉的。
他道了声谢,随手将钱包揣进外套口袋。
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再抬眼望去,酒店门口空空荡荡。
陆川西立刻冲出酒楼,拦下一辆出租车,催促着司机快些。
车子抵达酒店门口,他刚付完钱下车,一眼就看到沈重川正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怀里抱着那个装着猫的纸箱。
陆川西匆匆关上车门,立刻追了上去。
可刚迈出几步,又刹住了,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沈重川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一直到沈重川按了电梯走了进去。
他才按下了旁边的另一部。
在独自上升的密闭空间里,陆川西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心也随着楼层一起悬空。
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了。
戏拍完了,捆绑他们的工作关系也结束了。
以后,或许真的不会再有什么见面的理由和机会了。
他问自己:陆川西,你就真的甘心这样结束吗?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让他收回思绪。
陆川西快步走出电梯,看到沈重川抱着纸箱走向走廊尽头的背影。
他盯着那道背影,压抑了一整晚,或者说压抑了十年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剧烈翻涌。
就在沈重川准备反手关门的最后一刹那——
陆川西一个箭步冲上前,手猛地塞进那道狭窄的门缝。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门板狠狠夹在他的指节上。
沈重川松开力道,脸色一沉,两人的视线在狭窄的门缝里撞在一起。
陆川西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他。
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推着他,终于将盘桓在心头一整晚的猜测问出了口:“沈重川,你都记起来了?”
沈重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骤然冷却的目光以及下一秒就要将门彻底关死的动作,已经给出了答案。
陆川西的心一沉,果然,他都想起来了。
几乎是本能,他更加用力地抵住了门。
沈重川关门的动作受阻,抬起眼,目光平静:“陆川西,放手。”
终于不再是客气温和的“陆导”了。
陆川西清晰地看到了沈重川眼底的疏离,他非但没放,反而将已经肿起来得手掌更紧地贴在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