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十年前,《蓝雾》杀青那天,他意识到自己入戏太深,竟对一个男生产生了如此不堪的反应。
那一刻,他对演员这个身份生出强烈的厌恶。
所以后来公司安排他们炒cp,他抵死不愿。
那时沈重川又和剧组误传自己很喜欢的女孩走得很近,两人算是互看不顺眼,电影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再无交集。
直到那场酒局事件发生。
他其实并未出席那场所谓的投资人酒局,因此并不知道沈重川被人下药。
但沈重川出现的酒店,他却在。
那晚他是来找丁征导演的,希望能拜入其门下。谈话最后,丁导被他的诚意打动,给了他一个出国进修导演的推荐名额。
推门离开时,他亲眼看见沈重川跟着一个男人进了不远处的房间。
他始终忘不了自己当时的心情,他觉得沈重川很轻浮很恶心,恶心之余竟还生出了一丝庆幸。
理智告诉自己,沈重川可能不是那样的人。可潜意识里那份自欺欺人,又逼他相信沈重川就是这样的人。
仿佛只有这样,他接下来抛下一切离开的选择,才更顺理成章,才称得上明智。
下楼时,他撞见杨胥。对方问他为何在此,有没有看到什么,他也没有搭理。
后来,他提名最佳新人奖,而沈重川的事业一落千丈。
他才知道那个男人是圈内投资人,他动摇过,怀疑过。
他发短信质问杨胥:那晚沈重川是不是自愿的?
杨胥的肯定答复,让他如释重负。
从那以后,他换了号码,换了身份,彻底与过去割裂,与那个潮湿的夏季,那个或许早已心动的少年割裂。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十年后再见,仅凭一句话,他就认出了沈重川。
他给了沈重川“替演”的机会,看着他近乎出色的诠释了吴期的角色。
看着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甚至忘记喊“卡。”
等他回过神来时,本能的抗拒又让他说出了那句“替演不行。”
他们两人本该止步于此,可是试镜结束后,他却鬼使神差地跟着沈重川进了卫生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重川问出那句:“凭什么?”时。
他又下意识地用进攻来防守自己的心。
“凭什么?不如你说说,我凭什么要一个为了钱出卖身体的演员?”
陆川西以为这场角逐中,他胜利了。
殊不知,沈重川会以视频要挟自己,他其实可以想到很多方式来对付沈重川。
可他还是去见了他,面对他提出来的种种不合情理的要求,也轻易就妥协了,甚至没有半分直男的样子。
陆川西盯着照片上的沈重川,轻声笑了笑:“十年了,最后输的一败涂地的人,是我。”
可你呢?
沈重川……你真的在报复我吗?
报复我十年前的离开和卑劣吗?
啪。
火苗熄灭,黑暗重新吞噬一切。
那你成功了……
因为没有比死亡更好的报复了。
“咔嚓。”打火机又再次亮起。
可是沈重川,你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看着我的时候,眼里的笑意又那么真实?
你真的没有像我一样,动过心吗?
陆川西颓然地靠在沙发里,打火机再次熄灭,从脱力的手中滑落,他没有找到答案。
但似乎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沈重川......
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手机屏幕又再次亮来。
是王磊发来的新消息:【陆导,沈老师的葬礼时间我发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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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沈重川发的短信陆没有收到,陆为何逃避和童年阴影有关,十年前的事情并没有随着这一次的事件全部揭晓。
两人之间的所有误会都会在追妻篇章一一解开。
事业线也没有正式结束,赵总还有一点戏份,和沈钿为何突然公布假死有关。
没有全部看完,大家耐心耐心哈,另外明天就是葬礼篇章啦!
ps:电影颁奖这个大家就当架空看,不是重点不要深究哈,现实中电影肯定没那么快哈哈哈。
第50章 他死了,你满意了吗
葬礼在一个细雨蒙蒙的上午举行,陆川西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来到郊外墓园的小礼堂,里面人并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他看到沈钿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连衣裙,站在礼堂门口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她瘦了很多,脸上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她微微欠身,与每一位来客低声交谈,动作得体,神情克制,仿佛一夜之间长大。
陆川西经过她面前时,她甚至都没有抬头。
陆川西躲过人群,独自一人靠在礼堂最不起眼的角落,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落在礼堂正前方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沈重川,笑的慵懒洒脱,仿若没有一丝忧愁。
周围宾客低低的议论声,像蚊蚋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
“听说是很难治的病,查出来就是晚期了。”
“太年轻了,才不到三十岁,真是可惜了。”
“唉,之前网上闹得那么凶,估计也是病中受了刺激,加速了病情……”
“他妹妹真不容易,一个人操持……”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陆川西的心上,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致辞,默哀,献花……
人群开始陆续散去,低声交谈着走向墓园出口,礼堂渐渐空荡下来。
陆川西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与周遭的寂静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杨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憔悴,似乎不敢上前,只远远地站在门口阴影处,朝着灵堂的方向,仓促地鞠了三个躬,转身就想离开。
不知为何,看到杨胥这副模样,陆川西一直压抑的怒火被瞬间点燃。
他猛地从角落冲了出去,几步追上杨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到礼堂侧面的死角。
“砰!”
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杨胥的脸上。
杨胥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
他却意外地没有还手,只是抬手抹了下嘴角,抬起头,竟然咧开嘴,露出一丝冷笑:“陆川西,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陆川西声音嘶哑,他揪住杨胥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墙上,“如果不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混蛋逼他!他怎么会……怎么会……”
后面那个字,他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杨胥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依旧在笑,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你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陆川西!你以为……你就没有伤害过他吗?”
杨胥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像是要撕开最后一块遮羞布:“十年前,你站在异国他乡的领奖台上,可有想过后来的他,会一遍遍给你发短信求助,那时候,你躲到哪里去了?”
陆川西一怔:“什么短信?”
杨胥没有搭理他的话,自顾自地说:“我告诉他,我那晚来酒店找他碰到了你,你看见他了。”
“因为酒店监控的物证没了,我和他一个立场,说的话没人信,他就一遍遍的求你这个死对头出来给他做人证。”
“可我真是高估你了,你居然理都没理,还要彻底撇清你们的关系。”
“不,我不知道他被下药,也没有收到短信,我没有收到短信......”陆川西反驳杨胥,“杨胥,是你,是你先告诉我他是自愿的!”
“我说他是自愿的,你就真信啊,哈哈哈哈,所以,你有什么脸在这里打我啊?”杨胥抬起手,戳着陆川西的心口:“陆川西,是你的心不信,怪不了任何人。”
“杨胥!你他妈的为什么!为什么!”陆川西像是被彻底击垮防线,又一拳接一拳地揍了上去。
杨胥被打得踉跄着扶着墙,勉强站直身体,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烂的衣领,看着失魂落魄的陆川西,眼神复杂,有恨,有怨,或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现在问为什么……也来不及了。”
“是,我杨胥就是个卑劣的小人,可你陆川西,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指着灵堂的方向,最后说了句:“陆川西,你欠他的……一点都不比我少。”
说完,杨胥不再看陆川西,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蒙蒙雨幕中。
空荡的死角里,只剩下陆川西一个人,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杨胥最后那些话,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也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