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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浴室里。
  沈重川死死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脚踝的剧痛此刻仿佛也被这股汹涌的情绪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可是刚刚……
  就在陆川西说出那句话的瞬间——
  一股强烈的电流猛地窜过他的四肢百骸,心脏绞痛,呼吸一窒,手脚发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他恐惧。
  仿佛时光倒流,一切重演——
  就在不久前的雨夜,那双手,那道低沉的嗓音
  更在十年前那个昏暗的角落,那个猝不及防剥夺了他所有呼吸和思考能力的初吻……
  所有不堪回首的瞬间,都因这似曾相识的战栗而再次变得无比清晰。
  沈重川茫然地抬起手,捂住依旧狂跳不止的心口,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慌乱。
  他不懂。
  明明应该是报复,是交易,是各取所需的肉体关系……
  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感觉?
  所以,在理智彻底宕机之前,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逃了。
  他只能逃跑。
  不知过了多久,沈重川才逐渐平复心跳和呼吸。
  他拧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挪了出去。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陆川西侧身背对着他,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沈重川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没有回到床上。
  他转身,扶着墙壁,慢慢地、一瘸一拐地挪到堂屋那张旧沙发旁,缓缓坐了下来。
  他从茶几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淡淡的烟雾缭绕升起,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他就这样沉默地坐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直到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从渔山村回去后,剧组的生活仿佛按下了快进键,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但又有什么东西悄然不同了。
  沈重川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某种挑衅或试探的意味主动靠近陆川西。
  片场休息,他会独自找个角落看剧本,或者和工作人员闲聊,目光总是巧妙地避开监视器的方向。
  即使必要的交流,他的语气也公事公办,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那晚渔村的混乱和失控只是一场被遗忘的梦。
  陆川西因为他没再主动,加上临近杀青拍摄进度紧张,大量的夜戏和转场让他分身乏术,便也默契地没有去找他。
  两人像是两条短暂相交后又各自奔流的河,保持着一种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距离。
  任家昊依旧会关心沈重川,给他递水,找他聊戏,眼神里带着不变的亮光。沈重川接受他的好意,但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朋友距离,不再有丝毫曖昧或纵容。
  而陆川西看到这一幕,也只是淡淡扫过,再没有别的多余情绪。
  两周的时间,就在这种微妙而刻意的平静下,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转眼就到了渔山岛的杀青戏。
  这场戏份至关重要,拍摄之前,沈重川特意找到郑文旭,提议先对一遍台词。
  剧情设定是郑吕呈即将出国,前来向吴期告别。
  吴期提出让他陪自己去海边走走,郑吕呈应允。
  两人在暮色笼罩的海滩边走走停停,随意闲聊。
  郑吕呈心中其实藏着一丝期待,如果吴期开口挽留,他或许会选择留下。
  但吴期始终没有说出口。
  郑吕呈问他:“你会怨恨我吗?因为我弟弟的缘故,我没有选择和你在一起。”
  吴期说出了电影中的关键台词:“人这一生,总会面临取舍。你取了自己认为重要的,舍弃了不那么重要的,那只是你的选择。若是我因为自己没被选中就心生怨恨,那这世间,岂不是有太多不可原谅之处。”
  沈重川在念这句台词时,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郑文旭停下脚步,看向他:“你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沈重川也跟着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文哥,你说,吴期真的不怨恨吗?”
  “为什么这么想?”郑文旭轻声问道。
  “我说不清楚,”沈重川摇摇头,“我总觉得会怨恨的吧,毕竟没有被坚定的选择。毕竟吴期真的爱过。”
  郑文旭静默片刻,忽然开口:“也许你是对的。”
  沈重川怔住,转头看向他:“文哥,心生怨恨...是对的吗?”
  郑文旭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温柔笃定:“是啊,心生怨恨,恰恰是因为你在意这个人,喜欢这个人,爱过这个人。”他顿了顿,回身看向沈重川,“就像我同何屿...我也会因为他没有坚定的选择我而嫉妒、难过,甚至会在心底生出一些不该有的私心和怨念。所以有时候,恨其实就是爱的另一种表现。”
  “是吗?”沈重川的声音带着迟疑。
  “是啊,”郑文旭转身面朝大海,“没有爱,哪来的恨?”
  沈重川低下头,看着潮水一次次漫过他的鞋边又退去,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像是在咀嚼它们的重量:“是在意...是喜欢...是爱?”
  郑文旭肯定地点头:“嗯,是在意,是喜欢,是爱。”
  沈重川低声喃喃:“恨...真的是爱的表现?”
  郑文旭反问:“不是吗?”
  夜里回到剧组下榻的酒店,沈重川躺在黑暗中,睁着眼,毫无睡意。
  寂静中,郑文旭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没有爱,哪来的恨?”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这声音,可陆川西那张脸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它不再透过任何介质就能直抵眼前。
  沈重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荒谬又令人心悸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
  难道……
  难道当初推开那扇门,逆光中看到那张脸,心脏莫名的收紧和随之而来令他烦躁的“讨厌”,并不是真正的厌恶?
  难道那个闷热的夏夜,在宾馆狭窄的床上,被陆川西毫无预兆地夺走初吻,那阵席卷而来的胸闷、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战栗,以及事后躺在道具床上听到那句“恶心”时铺天盖地的屈辱和愤怒……也并非纯粹的憎恨?
  难道这十年来,每一次想起对方时的意难平,那些在低谷中挣扎中滋生的怨怼,重逢后处处与之作对的执念......
  还有因他而起又无法宣泄的,被反复折磨,辗转反侧的日日夜夜……
  几乎贯穿了他整个青春和成年期的凶猛情绪……
  它们的根源……
  都不是讨厌,不是憎恨,
  而是……
  沈重川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急促地呼吸着,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近乎恐怖的字扼住了喉咙。
  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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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爱是爱是爱啊
  川哥开窍了,某个鹿还在...嗯...互相解决罢了...
  ps:周三是零点更哈,因为要计算到下周的字数里,其他还是晚九点!
  第32章 杀青,真的快乐吗?
  这个字光想到,就烫得他心口一抽,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一股更强烈的荒谬感狠狠压了下去。
  他怎么会……
  怎么可能……
  对一个……
  一个曾用最轻蔑的语气说他“恶心”的人。
  一个在他最需要帮助时冷眼旁观、甚至可能落井下石的人。
  一个十年如一日,对他始终保持着恶劣和冷漠态度的人……
  产生“爱”呢?
  这太可笑了。
  这简直是对他自己所有痛苦和坚持的背叛。
  沈重川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混乱的思绪。
  可如果不是爱,那这十年来让他无法真正释怀的恨意,又是从何而来?
  如果只是单纯的厌恶或憎恨,为什么偏偏只有陆川西能如此轻易地搅动他的情绪,激起他生理和心理上如此剧烈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反应?
  三个月。
  沈重川猛地想起那个与陆川西约定的期限。
  眼看就要见底了。
  他原本以为,这三个月的纠缠和报复,足以让他看清自己的内心,找到解脱的途径,或者至少,让陆川西也尝尝他曾经受过的苦。
  可现在,期限将至,他非但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和释然,反而陷入更深的泥沼。
  他没有答案,但他必须找到答案。
  宁波的戏份终于迎来最后一场渔山岛的杀青戏。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沈重川饰演的吴期站在海边,他微微仰着头,望向远方逐渐暗淡的天际线,背影透着一丝孤寂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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