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在这个小城里没有人有秘密，瞿放父亲的事性质恶劣，大家避之不及。家人也被牵连，亲戚朋友们纷纷避嫌。
瞿放去上学前想带着母亲一起离开这里，可母亲一心只希望他能好好准备高考，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这座小城成了他的牢笼，想离开这里成绩成了唯一的出路。
第二天瞿放早早起床去学校办理手续，他把上学期期末成绩单和卷子递给即将成为他班主任的老师。
那位女老师看他的眼神略带几分尴尬，随后看到成绩单瞬间变得惊讶。
小城的教育资源又集中又稀缺，瞿放在之前学校拼死拼活挤不进去尖子班，但在这里却可以名列全校前茅。
定好了复课的日子，瞿放路过自己的初中学校。这个时间初中已经放假了，安静的学校里空荡荡，在父亲出事之前，他在这里也体会过普通学生的时光。
有同学朋友陪在身边，有老师青睐。那时候无忧无虑，单纯快乐。
“瞿放？”
听到有人叫自己，瞿放回神。
眼前的女孩比三年前看着成熟了一些，他下意识想躲开，可下一秒他硬生生打断了这个念头，瞿放知道早晚要见面，父亲造下的孽他要还。
“好久不见，庄雪。”瞿放听到自己说。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受害者的家属碰面了。
说实话，瞿放是有些害怕面对他们的，每次见面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无法逃离的指责。瞿放理解毕竟受害者家属失去了孩子的痛苦，这些都是该去面对的。
可次数多了，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会害怕。
“我们聊聊吧。”庄雪望着他的眼神里曾经的恨意少了一些，瞿放只好跟着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小茶室。
女孩是瞿放曾经的同班同学，两个人一般大。但瞿放休学了一年，庄雪现在已经上大学了。
庄雪看上去比以前成熟了一些，瞿放在她面前总是不敢看她的眼睛。
庄雪的姐姐被他父亲害死后，瞿放逢年过节回来时会带上一些礼品去家里看看他们，每个月兼职赚到的钱也会按时打到卡里。
每次去瞿放都会被打出来，后来他也不想总是惹庄父庄母生气，就把礼品送在门口默默离开，庄雪撞见过几次，每次都要求他不要再来了，瞿放只好尽可能躲着。
小茶室里两个人沉默对坐着，庄雪面对他已经冷静了很多。瞿放不敢动桌上的东西，怕庄雪等会儿生气了再泼他一脸水。
庄雪第一次心平气和跟他聊了聊近况，她知道瞿放近几年过得不好，在邻居们的流言蜚语里也知道瞿放母亲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
她一边觉得瞿家活该，一边又有些不忍。瞿放和他的母亲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同样是被拖累的。
出事以后瞿放一直在想办法补偿他们家，曾经在她心里耀眼夺目的男孩，忽然熄灭了光芒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依然痛恨瞿放的父亲以及瞿家人，如果没有瞿放的父亲，她的姐姐也不会死在最美好的年纪。
他们在茶室待了一会，瞿放说想去看看庄雪的姐姐。他去附近的花店买了些好看的花束，带去墓园。
像他以前做的那样，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虔诚地道歉。
寒风呼啸，吹起地上败落的枯叶，北方的冬天又干又冷，瞿放伏在地上对墓碑上的微笑的女孩磕头。
瞿放不会乞求原谅，他只希望自己做的这一切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两天后，瞿放复课了。
小城里的学校管理没之前学校严格，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散漫轻松的氛围。有不少学生跟他一样，刚回到原学籍地上课。
瞿放跟他们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个学校里应该有不少人认识他。毕竟小城里没有秘密，他是杀人犯的儿子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几年也依然有人能认出他。
这边学校进度比较慢，相比之前的学校这里才刚开始第一轮复习。
老师操着浓重地方口音讲英语卷子，瞿放看了一眼隔壁桌同学卷子的难度心里有点咋舌。
无奈之下，抽课间的空想找之前的同学要点复习资料。
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裴晟翊，
手机聊天界面上还停留在昨天晚上裴晟翊问他有没有到家的信息上，瞿放看到自己冷漠地回了个嗯字。
瞿放想了想，还是别打扰他了。
他问陈曦能不能给他点复习资料，晚上陈曦才回复，直接发了全套整理好的复习资料，甚至带了一些尖子班的拔高题。
瞿放给她回了个感谢的表情包。
过了会儿陈曦回复：你谢裴晟翊吧，他整理的，我只负责发给你。
瞿放正准备打字的手颤抖了一下。思来想去他还是给裴晟翊发了句，谢谢。
裴晟翊没有回复。
在学校上了半个月课，瞿放勉强算交到了两个朋友。
跟他坐隔壁桌的女生叫郝悦文是个十分活泼仗义的女孩，女孩喜欢吃零食天天带着一堆零食给上晚自习的大家分发。
另一个朋友叫陈墨是个体育生，瞿放看得出来陈墨很喜欢郝悦文，每次女孩专门给他留巧克力的时候，陈墨神色都会有些黯淡。
但不妨碍他们是朋友。
这些八卦一样的琐事对瞿放而言只是生活的小插曲，他依然埋头在学习上。
寒假前学校发了非常多的卷子和学习任务，班级里一片哀号。
瞿放看着时间离过年没有几天了，他们的假期只有十天，年初八就要回来上课。
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和裴晟翊联系，裴晟翊偶尔会给他发信息问问他最近的情况，可每次瞿放回复完就没了后文。
他们之间的关系维持在当断不断的尴尬情况下，瞿放不再多问也不再给陈曦发消息，他不想给裴晟翊多余的压力。
放假的当天晚上，郝悦文就把他拉进了一个四人小群。郝文悦陈墨都在里面，还有个跟瞿放不算太熟的女孩付馨语。
瞿放茫然地在群里发了个问号，安静的群里瞬间炸出其他三个人，郝悦文发了个以头抢地的表情：学霸求求你了，给我们补课吧！
随后三个人纷纷发了三张惨兮兮的成绩条，看得瞿放心惊肉跳，他从初中毕业就没见过三位数以下的成绩单。
于是瞿放私人课堂开课啦！
白天四个人去图书馆学习，瞿放边复习边给三个人补课，三个人成绩算不上太好，倒也不至于太差。辅导起来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晚上四个人开视频学习，像个小自习室一样，天天热热闹闹也不错。
瞿放想，也许这样慢慢地就可以不再依赖裴晟翊，也是件好事。
第25章 寻找
过年那两天小城里非常热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年味十足。
瞿放父母这边的亲戚朋友跟他们断了联系，家里没人会来探望，跟往常一样十分冷清。
母亲起个大早准备两个人的年夜饭，瞿放看母亲精神不错便没有帮忙让她一个人张罗。
瞿放在家里挂着群视频复习，平常活跃的四人小群今天异常安静。
大年三十这天大家很忙碌可以理解，瞿放也不强求今天有人上线，只是前两天习惯了有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讨论复习内容，今天如此沉默他还是有点失落。
午饭时瞿放拿出手机想着要不要给裴晟翊发条信息，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发什么。
最后还是算了。
年夜饭母亲准备了一桌子菜，明知吃不下瞿放还是夸她手艺好，母亲拿了三副碗筷放在桌上，望着他的神情很温柔。
她给三个碗里都添了饭，瞿放最开始认为她只是想念父亲。小时候过年时，一家三口坐在这里边看春晚边吃年夜饭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可当母亲跟他聊天偶尔会叫出父亲名字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母亲的精神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晚上趁母亲在客厅看电视，瞿放在母亲房间里找到了一份精神卫生中心的病例。
时间刚好是上次他发烧母亲打电话，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再打点钱的时候。
床头柜抽屉里放了新的药瓶，瞿放查了查是对症的精神类药品。
瞿放默默走出房间，帮母亲把没收拾完的餐桌收拾干净，他陪着母亲在客厅看春晚，听着电视机的倒数计时。
窗外烟花随着最后一秒结束腾空升起，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和楼下孩子们吵闹的声音响成一片。
目送母亲回房间休息，他在回自己房间前听到母亲在抽泣。
焦虑烦躁的情绪侵蚀着他的神经，瞿放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母亲，最后他走进母亲的房间给她了一个拥抱，在她身边哄她入睡。
原来母亲要得也不多。
瞿放没有休息而是回房间继续挂着视频学习，半夜付馨语看到他还在学习也进了视频聊天。
“你还不睡？”女孩的声音十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