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地铁的时候,天空依然还在下雨。他没有带伞,趁着雨势渐小他淋着雨向自己出租屋走。
他在这个城市的老旧小区里租了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老房子谈不上户型,但好在能遮风挡雨冬暖夏凉,这对他来说已经心满意足。
已经比高中时期租阁楼好多了,但阁楼住的日子是他为数不多能感到幸福的时光。
那时候他还没有跟裴晟翊在一起,而少年时期的裴晟翊总是会找很多借口赖在他家里。
有一回瞿放在酒吧做完兼职回来已经后半夜,那天外面暴雨如注,昏黄的照明灯下他看到裴晟翊抱着饭盒在他门前睡眼惺忪望着他傻笑的样子。
那刻瞿放知道自己心动了。
瞿放收回思绪,他苦笑最近怎么经常想起高中的事情。
老小区唯一好处是离地铁站不算太远,瞿放一路淋着雨回到家,他感到疲惫不堪。
最近气温骤降加上一直加班,他睡眠状态很差,害怕自己感冒影响第二天工作,他冲完澡随手抓瓶矿泉水喝完药便先睡了。
早上醒来,手机上又堆了许多未读的工作消息。眼花缭乱的文字看得他头晕,身体的不适感让瞿放有些陌生,他很少生病。
测了下体温烧到38.6c,瞿放下午有个项目的线上会议,他得参与。他只好给老江请了半天假,去社区医院打针。
他刚开完吊瓶,公司商务部的小姑娘突然打来电话,让他加入c3地块大区项目的线上会议。
瞿放莫名其妙进了会议频道,就见裴晟翊他们公司招标部的人挂在第一个。张婷婷发来消息,解释说是c3地块项目的商务沟通会,大家怕小裴总又要找他只好拜托他旁听。
瞿放对着手机屏幕翻白眼,这下公司所有人都知道他跟裴晟翊关系匪浅。
无论如何该给得面子还是要给,瞿放压制着头晕,提起精神跟对面招标部的人寒暄了两句。
护士拿着配好的药过来问他,是否对青霉素过敏,之前有没有打过头孢。
频道里突然响起裴晟翊的声音,“你在医院?”
瞿放愣了下,他看着序列第二位的头像,是一只很有精神的短毛三花,瞿放将头像放大,终于确定那是他学生时代收养的猫。
瞿放感到鼻头有点酸涩,他没有回答裴晟翊不合时宜的问题。
来给他打针的护士是个实习生,刚来没两天业务还不太熟悉。给瞿放扎针时怎么也找不到血管,冰凉而纤细的针管在皮肤下探寻,瞿放实在没忍住发出轻微的痛苦闷哼,实习护士赶紧道歉。
“你在哪个医院?”耳机里,裴晟翊语气有些急又问了一遍,在频道里其他人没有人敢说话。
高烧和持续的疼痛让瞿放耐心耗尽,他强撑着精神才能保证自己不胡言乱语,被用质问的口气问了两次,搞得他有些焦躁,“裴总,很抱歉,我不太舒服。后续让我们商务对接吧。”
第5章 发烧
瞿放逃跑一般退出了线上会议。
但很快裴晟翊电话打了过来,瞿放看到他名字的一刻简直被气晕过去。
“又怎么了?”没了其他人,瞿放对他也不用假装客气。
“我问,你在哪。”裴晟翊一想到他自己在医院打针就火大,不由得加重了口气。
听到他严肃的问话,瞿放犹豫了一会儿才放弃挣扎,他现在只想立刻结束这通毫无意义的通话,“我在家附近的社区医院,裴总不必担心。”
电话里一片沉默,瞿放听着耳机里轻微地底噪声,突然丧失了继续听下去的勇气。
“我没事,裴总您放心不会影响项目进度。”瞿放语气不太好。
裴晟翊不知道在忙什么,反应了几秒才开口道,“好。”
瞿放总算松了口气挂掉电话。
输液室里忙忙碌碌,瞿放坐在角落里抬头望着输液管里不断下落的药水发呆。
冰冷的液体缓缓注入血管,他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心里有个声音在嘲笑自己矫情,在没有遇到裴晟翊的那几年里,生病时也是自己一个人去输液看病。离开裴晟翊后,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健康的体魄,连感冒都很少有。
可现在,再次遇到裴晟翊,却连输液这件小事都让自己感到难捱。
别再跟裴晟翊扯上关系。
瞿放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他应该离裴晟翊远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在心里反复温习裴晟翊给过的温柔。
乱糟糟的思绪让他感到疲惫,最近为了赶裴晟翊的项目他熬了好几天,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趁着打针的工夫他睡了一会儿。
恍惚间,他又梦到高三毕业前的那个夜晚。
悲伤至极的裴晟翊把他压在床边,黑暗的房间里他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男人愤怒的钳制。
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映进来,他看到裴晟翊破碎的眼神,瞬间瞿放放弃了所有挣扎,他知道自己又让裴晟翊难过了。
“瞿放,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连只猫都不如?”
这是瞿放第一次听到裴晟翊哽咽的声音,他的心脏像被利刃刺穿般紧缩,身体止不住想蜷缩起来,他想否认想告诉裴晟翊不是这样的,可他张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两个月没有见了,可我今天如果不拿猫当幌子,你甚至不愿跟我回来。”
黑暗中,他知道裴晟翊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瞿放拼命道歉,他伸手去抱抱裴晟翊,可他的手却被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死命摁住。
“我好想你……”
“滴滴滴——”尖锐的警报声扯回瞿放的意识。输液管上夹着的报警器,提醒他输液结束了。
睁开眼睛,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看到裴晟翊精致好看的脸,瞿放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双眼迷离用有些委屈的口吻向记忆中的人告状,“头疼。”
裴晟翊眸子里闪过一抹诧异,他按捺住心中的颤动,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休息,下午不去公司了好不好。”
瞿放猛地清醒,“裴总?怎么是你?”
裴晟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意隐约在脸上浮现。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瞿放顿时感到手足无措,连说话也变得结巴,“对不起裴总,我刚才睡迷糊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忙碌的护士才姗姗来迟,帮他把输液针取下来。
诡异的气氛在他们两人之间蔓延,瞿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顾不得针孔还没凝固好,赶紧起身想离开这里。
裴晟翊却抓住他的手,用锐利的眼神逼视着他,“你把我当成谁了?”
握住自己手腕的大手力量十足,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捏碎,瞿放疼得皱起脸,他努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语气变得急躁,“没谁,我刚才没睡醒!”
裴晟翊盯着他表情很凶,这个理由过于敷衍他根本不信。
受不了被他这么看着,瞿放放软了语气,他垂下眸子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裴总,很疼。”
被提醒到这个份上,裴晟翊才不情不愿放开了手。
输液室里有不少好奇的目光投在他们身上,瞿放低着头快步走出社区医院。
裴晟翊跟在他后面,一把拉住他。
瞿放打完针烧还没退完,他被裴晟翊这么一扯立刻感到头晕目眩。
连日来工作上不顺,睡眠不足,碰到前男友的尴尬以及见到程钰晓时的自卑感,所有积攒的情绪骤然爆发。
瞿放用力甩开裴晟翊的手,他受够了眼前这个男人莫名其妙就生气态度,情绪的起伏让瞿放眼前一黑,他伸手摁着太阳穴深吸口气,“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送你回去。”裴晟翊看着瞿放苍白的脸心里直心疼,他不希望瞿放连生病都是一个人。这会让他想起学生时代瞿放因为发烧蜷缩在他怀里默默给他母亲打电话的样子。
说他愧疚也好,说他犯贱也行,他对瞿放的感情就如同生长的藤蔓,越是挣扎着想要忘记,却越是深深地扎根于心底,不断勒紧着心脏。
不想和裴晟翊纠缠,瞿放被裴晟翊拉扯着上了他的车。
与其他同龄男性的车不同,裴晟翊车子里没有被香烟浸透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幽香。
后视镜上挂着小吊坠,上面是只三花猫的照片,瞿放不敢继续看他闭上眼睛休息。
社区医院离瞿放家不远,但老小区的路不好走,裴晟翊开车送他到楼下花了点时间。
瞿放甚至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睡了一会儿,待裴晟翊将他唤醒,四目相对,瞿放清楚地捕捉到裴晟翊眼中流露出的忧虑。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会担心他的人还是只有裴晟翊而已。
裴晟翊甚至先下车打开他这一侧的车门俯下身,伸手来扶他,“我送你上去。”
“谢谢裴总,又欠您人情了。”瞿放侧身避开他的手,“您请回吧,我今天实在不方便招待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