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过总而言之,时颂锦几天几夜的学习过程中,在“学会拒绝虞绥”这一课上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现在也确实能够立刻马上做出“不行”的眼神或者动作。
时颂锦双臂在胸口比划了两次,意思是绝对不行。
虞绥就笑着退开了点,分不清是欣慰还是遗憾,重重地在时颂锦头顶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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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颂锦自认为不是个很恋家的人。
在他从前的近三十年间,“去往”都是一个抽象的词语。
他可以走向聚光灯闪烁的舞台,可以走进目光焦点的教室,当然也可以走往任何地方,随意漫游在任何一片熟悉或陌生土地上。
他知道自己拥有很强大甚至于随遇而安的适应能力,没有哪里是他心目中必须要去往的地方,也曾以为不会在任何一座城永远停留。
但虞绥离开之后,就像满满的心口缺了一块,时颂锦在家待了两天就开始坐立难安。
林清晓见他经常捧着手机傻笑,给他倒上一杯豆浆,忍不住打趣:“我跟你爸从前也是这样,那个时候我刚生完慎俭,被调去南方的大学,只能靠书信往来,他一个月能给我写十几份情书,现在还留着呢。”
“咳咳咳!”时岳平在旁边连忙咳嗽几声,剥好壳的煮鸡蛋挑出蛋黄,将蛋白放在林清晓碗里,“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豆浆热腾腾的雾气在手边散开,屏幕上的一句“早安”在发出去不到两秒就有了回应。
时颂锦放下手机跟时慎俭对视一眼,后者无奈且心累地闭了闭眼睛,意思是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不用管他。
时颂锦明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鼓励:“你也加油,哥哥,肯定也可以早日找到真爱的。”
时慎俭:“……”
“国内航班挺多,来往也很方便。”时慎俭深吸口气,总觉得自家原本像个小蛋糕似的弟弟跟谁学坏了,表面的奶油换成了盐,逮到人伤口就用力往里面撒。
“?”
“要不明天你就走吧。”
时慎俭看上去像是心疼弟弟饱受异地恋相思苦而忍痛割爱放他离开,实际上并非如此。
收回视线的一瞬间,时慎俭心里朝着某个远在他城的男人翻了好几个白眼:“反正不像是布宜诺斯了,你想回来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回来。”
时颂锦咬了咬筷子,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跟林清晓解释那些并非情书,只是日常的关心,而且那段时间他很空闲,并不是特地写这么多信给她的时岳平,以及在旁边笑得很漂亮也并不反驳的林清晓,思考片刻朝着时慎俭点了点头,立刻打开订票app。
时慎俭余光扫到时颂锦的手机背景,是一个男人在厨房里做饭洗碗的背影,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不由地抽了抽嘴角。
一个两个都在我面前秀恩爱,赶紧走吧混账。
但时慎俭盯着时颂锦带着微笑的光洁侧脸看了一会,眼神有些复杂,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地微微松了口气,在他毛茸茸的后脑轻轻拍了一下。
等吃完早饭时颂锦坐在窗口一边晒太阳一边订好了机票,一直胡乱跳动的心脏莫名安定下来,一下又一下地开始平稳运行。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明确显示的起飞与落地的时间,恍然发现,大脑虽然没有提示想法,但灵魂一直都在等待这种“去往”。
他并非对父母亲人没有留恋,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永远是他此生可以依赖的港湾。
但此时此刻,一个清晰的念头出现在他空白了三十年的定义中——
我要回家了。
第67章 突然袭击
时颂锦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回申城,衣服之类的日常用品早就从布宜诺斯寄回了虞绥那边,于是这次从京平回去他只背了个包。
回去。
时颂锦每每想到这两个字,心里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某种软绵绵又毛茸茸的东西塞在了他胸口,让他在等待飞行的这段时间心脏都是柔软的。
机舱里安静而温暖,时颂锦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定格在窗外如同羊毛或者棉絮一般的云层,脑海中是一片同样安静明亮的白色。
大概每个人恋爱的感觉都是不同的。
时颂锦也见过许多爱得轰轰烈烈的情侣,他们对待感情的方式热烈辉煌,爱情就是生命中唯一且不可或缺的东西。
但对于他和虞绥而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爱这种情感是让他们变得更加完整的拼图,安静无声地缝补上最后一块空缺,比如月缺到月圆。
他张开五指对向舷窗,左手中指与无名指上两枚不同样式的戒指在阳光与云层中熠熠闪光。
一起回家咯,他心说。
从京平到申城两个小时,时颂锦在飞机上眯了一会,醒来的时候正好落地。
刚出舱门,他立刻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意,还没反应过来就打了个喷嚏。
申城这么冷吗?时颂锦揉了揉鼻子,将围巾裹得更紧了一点,没怎么当一回事。
申城很少下雪,时颂锦曾经高中待的三年只见过一场,起飞前时颂锦还特地看了看,天气预报显示一直到下周都是阴天。
天雾蒙蒙的,阴云压得很低,笼罩在整座城市上方。
耳边是交错的拉杆箱滑轮声,时颂锦背着包往熟悉的出口走,心情很好地小声哼着歌,但不出半分钟他发现自己嗓子发哑。
尝试咳嗽两声,又吸了吸鼻子,时颂锦这才意识到不对。
下意识要拿出手机的手顿了顿,他回申城的消息没有发给虞绥,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现在看来自己先去医院配点药吧。
时颂锦想着普通感冒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情况在他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愈演愈烈。
在闻到出租车里的皮革气味时,他头晕得越发厉害,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不得不向后仰靠在车座上,后脑抵着头枕,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轻轻握了握手指,掌心很烫,身上却一阵阵发冷,连握拳都没什么力气。
发烧了。
时颂锦已经好几年没有感冒过,上次去医院还是在剧团的定期体检,报告显示他稍微有一点低血糖,其他的指标都很正常。
不过低血糖大概也是因为他吃饭不准时且吃得不多,后面时颂锦改了作息方式之后就很少生病,本来以为申城没有京平那么冷没问题的。
现在这种情况大概要挂水才能好的快一点,他估算着大概下午或者傍晚能离开医院,便给虞绥发消息谎称是傍晚的飞机,让他不用来接,直接在家里等就可以。
过了大半个小时,在重重堵车和一条路十几个红绿灯且连续红灯的情况下,时颂锦终于抵达医院,顺利排队挂号看诊。
医生量了体温,问了他有没有药物过敏,就让他去输液室里挂水。
他昏昏沉沉地一路扶着墙来到椅子上坐下,在没有好转的眩晕中努力睁着眼睛,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感觉到呼出的气烫得厉害。
周围挂水的人不算少,大多都有家人朋友陪同,小声说着话或者干脆闭眼睡觉,还有几个小朋友在扎针的时候嚎啕大哭,被父母搂在怀中轻声安慰。
偌大的输液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头顶灯光雪白明亮,药水一滴滴从瓶口落进输液管。
时颂锦仰面蜷在宽大的椅子里,右手搭着扶手,在四周低声交谈中一边挂水一边看了一会手机,余光不断扫过对面几对陪护的情侣,心里的天秤摇摆不定。
跟虞绥的通话界面打开了几次,最终只是发了一个“在忙吗”的表情包。
他想,如果虞绥不忙的话,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刚刚骗你的,我已经回来了,有点发烧,你有空的话能来陪我吗?”,如果虞绥忙就算了。
“呼……”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时颂锦慢慢吐了口气,冰冷的药水注入身体带来细微的刺痛,似乎在提醒他在坚强了近三十年的现在突然开始变得脆弱。
明明之前一个人做什么都可以。
现在好像就是不行。
唉,怎么会这样,时颂锦顶着越来越发混的脑袋重重地叹了口气。
虞绥就像是有什么魔力,让一个胆小鬼学会大胆表达,又让原本能坚强的人变得软弱。
两三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虞绥发来一段十秒钟的视频。
会议室里长桌两边所有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笑,有些看起来是被迫入镜,假笑得非常勉强,而有些比较年轻的则劫后余生似的朝着镜头挥手,看口型应该叫的是“老板娘”。
镜头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随即翻转,虞绥的脸占据大半个屏幕,简单说了三个字:
“在开会。”
屏幕中虞绥左手举着手机,身后幕布上还有关于瑞承新年什么什么决议的字样,被身形挡着看不清楚,明亮的办公室灯光下,只能看到他眼梢一闪而过的得意。
时颂锦盯着手机,迟缓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