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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te amo.”
  第50章 新的世界
  休息了几日,时颂锦的作息在回到布宜诺斯的第三天就基本恢复过来。
  首要任务是从银行卡里取钱换申城的债,但不知道为什么虞绥说什么都不肯要,直接划到他账上都被退回,时颂锦只好暗自记下剩余的数额,将精力放在第二件事上——
  跟负责人谈12月合同到期准备回国发展的事情。
  负责人一听这话就赶紧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们都能帮忙,并抬高了工资甚至加入分红,分配更大的专人宿舍以及诸多其他的便利,甚至想给他配辆车和司机,只希望时颂锦能留下来。
  时颂锦站在那办公桌前不为所动,听完了也还是摇摇头:“有人等我很久了,我得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大概是听说过那个遥远的国度对爱情这种关系古往今来的追求,负责人不舍地呐呐半晌,还是祝福他未来前途光明,跟爱人长久。
  恰好要找负责人谈新剧本的卡洛斯无意间路过,透过未关上的门缝看到时颂锦沐浴在阳光下清瘦挺拔的侧影,停下了脚步。
  时颂锦给负责人送了从国内带来的礼物,感谢他多年来的照顾,深深鞠躬后推门而出,险些撞到还没离开的卡洛斯。
  “啊,抱歉,撞到你了吗?”
  卡洛斯摇头,他学过的中文太少,完全不够表达现在的情绪,迟疑许久才用西语说:“你要离开了吗?”
  时颂锦轻轻关上身后的办公室门,手中还拿着几份已经签署好的文件:“嗯,等合同到期就回去了,正准备跟你们说呢。”
  卡洛斯垂头丧气地低下头,长而浓密的浅色睫毛显得他更加可怜:“我们都以为你会留下来的。”但随即他打起精神说,“不过你也很久没有回家了,希望有机会在你的家乡看你演出。”
  “当然欢迎。”时颂锦轻声笑了笑,教了他一句中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用太伤感。”
  卡洛斯刚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见时颂锦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划开屏幕,在顶部闪烁的是一通微信视频。
  是虞绥。
  时颂锦说今天跟负责人谈好合同给虞绥介绍一下他些年生活的地方还有同事们,这人就从下了班开始掐算时间,甚至连晚饭都是给了虞一鸣几百块让他自己出去吃晚点再回来,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捯饬了半个多小时,正襟危坐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半,这才终于等到时颂锦说自己结束了。
  那视频通话几乎紧接着就打了过来。
  “好了?”
  “嗯嗯。”时颂锦眼底立刻漫上一层亮亮的欣喜,整个人生动得像是某种第一次在太阳底下撒欢的小动物,惹得卡洛斯惊奇地多看了两眼,“刚出办公室,都谈拢了,这几个月另一个卡司上场的次数会多一点,我不算太忙。”
  虞绥靠坐在沙发上应了声“好”。
  他睡衣最顶端的三颗扣子都没有扣上,明晃晃露着胸口项链和底下块垒分明的扎实肌肉,壁灯光线在侧脸上一打,整个人帅得像是随时都能被广告公司拉去拍高定珠宝代言。
  满意地看到时颂锦被他迷得一愣一愣,虞绥单手支颌靠在沙发上,眼尖瞟到时颂锦身边还站了个人。
  “是同事吗,你们还有事要谈?”虞老板十分贤惠道,“那我过一会再打给你?你先忙……”
  时颂锦连忙看向卡洛斯,有些不好意思:“我带朋友看看这里。”
  卡洛斯毫不介意,还笑嘻嘻地探头过去:“完全没问题,你故乡的朋友吗?”
  在卡洛斯出现在屏幕中的那一刹那,即使相隔十万八千里,虞绥也只一眼就嗅到了股危机的味道。
  他放下了手,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随后妥帖礼貌地朝着卡洛斯点了点头。
  “这位是卡洛斯,在《国王与夜莺》里饰演国王,是我读研的时候认识的学长。”时颂锦换了一种语言,对着卡洛斯介绍,“他是虞绥,我的……好朋友。”
  “你好,”虞绥客气异常,甚至破天荒地朝着外人露出微笑,语气热切,“我们给大家挑选的礼物还满意吗?”
  时颂锦把原话翻译过去,卡洛斯立刻表达很喜欢来自时颂锦故乡的礼物,随即凑近时颂锦小声问:“你的朋友会说我们的语言吗?或者英语,俄语?”
  时颂锦摇摇头,心说我也不知道,反正西语虞绥好像听不懂:“你跟我说吧,我给他翻译。”
  “那就邀请他有空来看我们演出吧,没见他来过,太可惜了,”卡洛斯笑容阳光,在时颂锦肩膀上轻拍了拍,“我去办公室了,你们接着逛吧。”
  时颂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拍了两下肩膀,眼睁睁看着他推门而入,天生钝感让他完全没听出来卡洛斯言下之意,一五一十地翻译了前半句。
  但在地球另一端的虞绥却明白地一清二楚,在卡洛斯推开门的一瞬突然开口:
  “rc hnm he дpy3ьr, mы пapa.”
  卡洛斯脚步一停,听见虞绥又说了些什么。
  时颂锦不太懂俄语,前一句基本没有听懂,后面这一句也只能听明白大概是“欢迎来做客”“我和时颂锦会招待大家”之类的客套话。
  正疑惑他们在说什么,就看到卡洛斯回过头来,对着屏幕也同样说了句听不懂的俄语,目光在屏幕和时颂锦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转头推门进了办公室。
  时颂锦完全摸不着头脑:“……?”
  虞绥脸上毫无异状,眼睑却在时颂锦看不清的情况下轻微抽了几下,不着痕迹地咬牙:“很寻常的问候,他说他身体不错,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时颂锦茫然地“哦”了一声,像个导游似的开始从办公室往外走一边介绍——
  “这里是排练厅,很大吧?我每天的时间大部分都在这里。”
  “那边是食堂,但是这里的饮食我到现在还不太习惯,所以还是自己在宿舍里做。”
  “宿舍楼就在那儿,放了一盆小绿植的阳台那层就是我的宿舍。”
  “最近两年还修了健身馆,有游泳池什么的,我是没什么时间去啦——从这条路往外走,对面再过个马路就到剧院了,你看,能看到吗?”
  “这边算是商业街,你有什么喜欢的吗?我回来的时候带回来。”
  叽叽喳喳的人终于轮到了时颂锦,那双灵动的眼眸印着阳光,虞绥看着屏幕里兴高采烈的小人,弯起眼睛,每一句都应和。
  他并没有说刚刚卡洛斯对他的攻讦,也没有提醒时颂锦他手机镜头其实根本没有翻转。
  说一点都不在乎时颂锦身边一直都围绕着其他人是不可能的。
  但此时此刻,虞绥只能看到时颂锦努力伸长了手想要让他看得更清楚,看到他脸上那只一眼都觉得幸福又幸运的笑,看到他因为叫自己名字而变化的口型,看到他洁白的牙齿、粉润的嘴唇。
  仿佛那些遥远的、从未相交过的平行人生分割出一幕幕,它们长出了脚,在时颂锦的声音中来到他身边,欢迎他踏入新世界。
  名为时颂锦的世界。
  第51章 分离焦虑
  了解完时颂锦的生活场景和作息,虞绥才意识到时颂锦的世界其实真的很小。
  在布宜诺斯的三年没有到处游玩,没有去广交朋友,甚至除了巡演之外没有怎么离开过那小小的城市,每天两点一线,重复着一样的忙碌生活。
  天刚亮就起床练基本功,有演出的时候就准备演出,其他的时间要么自己练习,要么准备奥菲斯的课程,每天都要到深夜一两点才休息。
  他就像上了发条的音乐盒,压榨着所有的精力,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喘息的时间。
  阳光将街边交错建筑的影子错落投在时颂锦脚下,他轻快地踩着或明亮或者昏暗的地方,轻声哼着曲调。
  “会委屈吗?”虞绥说。
  他正走过马路要带虞绥去剧院看看,冷不丁听到这句话,还以为那句话的对象不是自己,特地收敛声音生怕打扰。
  可虞绥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工作,每天都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很委屈吧?”
  时颂锦的脚步猝不及防停在了街角。
  春季微凉的风迎面而来拂过脸颊,异国行人从他身边三三两两谈笑着路过,站在这里已经能看到远方剧院门口挂着他与几位主演的巨幅海报,藤蔓状的艺术字体在所有人中间缠绕,而他站在正中。
  委屈吗?
  这么多年来,他穿着带有羽毛的漂亮演出服,戴着红宝石与黄金的头冠,是剧目中唯一一个东方面孔,不论海报怎样拍摄他都在中心位,演出也场场爆满;得到的鲜花、掌声无数;从来没有缺过钱,也不缺在镜头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只有人羡慕他的生活,憧憬他的顺利,向往他在这里能够实现梦想,从未有人会问他这样看起来就很愚蠢的问题。
  是啊,好奇怪,怎么会有人问他这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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