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时滔还想说什么,但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放两人离开了。
  不多时,时滔和时锐也用完餐,父子两人在客厅里待着也没意思,时滔便叫时锐回楼上的书房,讨论集团内部的事宜。
  回去的途中,时滔路过时逸的卧室门,听见里面两人低低交谈的声音,两股声音温柔而低缓地交织在一起,还时不时能听到时逸隐隐约约的笑声,气氛十分融洽。
  时锐没兴趣听小情侣间的甜言蜜语,反倒是时滔面色铁青,在门口矗立良久。
  时滔不走,时锐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对方跟个门神似的站在门口。
  许久,时锐才看到时滔指着房门,难以置信地问:“他们两个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两个人连正式订婚都没有,他们怎么敢的?狄回舟不给他儿子做家教的吗?”
  时锐:“……”
  听到这些问题,时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虚虚攥拳,置于嘴前,遮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他轻咳两声,解释道:“小逸他们毕竟是情侣……”
  时滔面色阴沉地瞪着面前紧闭的房门,仿佛要把那扇紧闭的房门用视线捅个对穿。
  他盯着那扇门半晌,额角青筋微跳,才重重地踏步,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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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共度一生的爱人
  带着身边的狄寒上了二楼,时逸来到侧边的房间门口,握住把手,一把推开房门,轻车熟路地摸到墙边的开关。
  咔哒——
  房间变得明亮起来,天花板顶上的欧式吊顶水晶灯,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光线柔和地洒满房间的每个角落。
  时逸拉着狄寒的手,把他带到房间中央,随后张开另一边的手臂,对着他笑着道:“这里就是我的房间了,你可是除了我爸和我哥以外,第三个被我邀请进来的人!”
  狄寒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温热透过皮肤传来。他抬眼看向时逸,对方眼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激动,像是在给他展示自己的什么珍宝一样,将他领进这个充满回忆的空间。
  这是狄寒第一次进时逸小时候住的卧室。
  他的目光跟随着时逸的动作,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房间敞亮,东西繁多却不显得杂乱,一看就是青春期男生的房间。带着独立卫浴,蓝色的壁纸墙上点缀着海浪与云朵,还贴着某部电影的英文海报,边角有些微卷,狄寒认出来,那是他们初中的时候,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在电影院里看的某部国外的文艺片,主要讲的是主角之间美好而短暂的puppy love。
  手工制作的布艺沙发坐落在角落里,柔软精致,悬着一柄台灯,沙发旁边一张透明高脚小圆桌,上面摆着基本都是他们在小时候,一起逛街时留下的小小纪念品。
  尤其是那只叼着尾巴歪头的小雪豹摆件,那是他们初中毕业那年,在街边夜市套圈套到的。
  时逸当时很开心,把那只粗制滥造却可爱的小雪豹捧在手里,说它像狄寒,“看着冷冷的,其实呆乎乎的”。
  房间中央,两米多的床洁白而柔软,床单上印着淡淡的几何图案,看上去蓬松柔软,让人宛若置身云端。
  最吸引人注意的,莫过于另一侧到顶的橱柜。上半层透明的玻璃橱窗被擦得很干净,没有浮尘和水渍,在灯光下透着温和的光泽。
  书柜里一半摆满了生物学有关的相关书籍,不仅有中文的,还有英文的,按照字母表顺序排列得井然有序;另一半则摆着和生物学有关的各种模型和标本,dna双螺旋模型在灯光下精巧万分,数只蝴蝶标本被固定在深色背板上,翅膀上的鳞粉仍闪烁着梦幻的色泽,数块小巧的动植物化石静卧在暗红色的绒布上。
  “唔……这些都是我小时候攒下来的,那时候看什么都有趣,什么都想买,所以看起来有些乱,”时逸松开狄寒的手,走到橱柜前,声音里带着怀念,“不过高中住出去以后,就很少回来住了,还好有阿姨每周都会打扫。”
  他语气轻松,但狄寒听出一丝怀念。
  时逸上高中的时候,由于学业压力增大,但时逸不想住校,主要是不想和班上一群乱哄哄的青春期男生住宿舍,时逸他爸时滔大手一挥,就给他在榆青中学附近买了一套房子,还专门请了阿姨做一日三餐,打扫卫生。
  狄寒蹭上了时逸的光,作为时逸从小到大的“玩具”,也破格和时逸住在了一起,照顾时逸的生活起居。
  在那段青葱的岁月里,两人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两个少年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度过了无数个一起熬夜写题、分享耳机听歌、挤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日子。狄寒沉默地揽下了大部分家务,而时逸总会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嘟囔着“狄寒哥哥你真好”。
  时逸见狄寒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橱柜里,便打开柔光的展示灯,温暖而不刺眼的暖黄色光线洒在那些标本和模型上。
  “这是塞浦路斯闪蝶,”时逸指着其中一只翅膀闪烁着幽蓝金属光泽的蝴蝶,语调不自觉地带上一点认真,“它是蛱蝶科的一员,雄性翅膀在光线下会有这种强烈的结构色,其实是鳞片对光的折射和反射造成的,并非翅膀本身的色素……那是大蓝闪蝶,也是蛱蝶科的,是其中体型最大的物种之一……”
  他讲得细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狄寒静静听着,目光却更多落在时逸微微开合的嘴唇,和那双因为谈及喜爱的物件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时逸又引着狄寒走到门边冒着泡的鱼缸前。他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笑着看里面一群蓝银色纵纹的小鱼在鱼缸里游动嬉戏:“还有这里!”
  时逸用手戳了戳玻璃鱼缸,一群小鱼以为是吃的,纷纷聚拢过来啄玻璃:“鱼缸里的鱼是斑马鱼,生物学上的一种模式生物,一般能活三年多,这些小鱼应该是家里最近新买的一批……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很喜欢养这些小东西,生命真的很奇妙……”
  时逸望着鱼缸里活泼的小生命,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摸了摸鼻子,略有些不好意思道,“除此之外,我自己还试过自己在花园里养拟南芥,最开始还养得好好的,但我母亲去世的那几天,我没来得及照顾,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蚜虫,就算当时急忙杀了虫,但植株最终还是干枯了……”
  时逸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遗憾:“当时难过了好几天,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狄寒仿佛能看见那个蹲在花园里、每天小心翼翼护着一株植物的少年。他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时逸的后脑。
  时逸忽然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他:“狄寒,你难道就不好奇,刚刚我和我爸聊了什么吗?”
  “你说。”狄寒的手顺着他的发丝滑到颈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耳后的皮肤。
  “……是狄叔叔那边联系他了,给你说了很多的好话,不仅说了最近笛家人的事,还透露出你是他唯一继承人的风声,”时逸拉着他坐到床边,自己却一转身,跨坐到他腿上,双手环住狄寒的脖颈,两人凑得很近,呼吸几乎交融,“我这才知道,原来笛家在a国那边,是我爸最近商业上的合作对象,他亟需通过笛家来打开海外的市场……”
  狄寒沉默片刻,才道:“……我就是我。”
  “是啊,我和你在一起,从来也不是因为这些,”时逸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狡黠地笑着,亲了一口,“但不得不说,一切真的太凑巧了。”
  狄寒不置可否,他声音低沉,字句清晰:“就算没有这些,我也会让你爸爸认同我们的关系的。”
  不是依靠所谓的家世背景的筹码,而是凭借他狄寒这个人,凭借他们之间谁也无法割裂的感情。
  这份永远不分离的觉悟,自从狄寒从春花福利院离开,便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我知道……”时逸尾音消失在狄寒蓦然而至的亲吻里。
  这个吻开始得轻柔,狄寒的手滑到他后颈,微微用力按住,将这个吻加深,时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
  唇齿交融间,是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稍稍分开,额头相抵,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
  房间里橙光氤氲,将两人交织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时逸眨眨眼睛,忽然开口,话锋一转,声音轻了些:“除此之外,我和爸爸还聊了一些,关于后天我母亲忌日有关的事情。”
  他顿了顿,看向狄寒:“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那个时候才八岁……”
  狄寒只知道时逸母亲早逝,但确实不曾听时逸详细提过相关的细节。此刻见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狄寒心头一紧,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时逸把脸埋进狄寒的肩窝,深吸了一口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的木质香气,深呼吸一口气,才开始讲述起自己八岁前的那些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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