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狄寒的卧室门没关,时逸轻轻一拉就开了,像是因为狄寒早上走得太急,疏忽大意才落下的。
时逸心下越发笃定,墨点趁他们离开,溜到狄寒的房间里去撒欢了。
他为了避嫌,自从房间装修后,就基本没进过狄寒的卧室。这还是他第一次没经过主人的邀请,自己进了狄寒的房间。
“我是为了找墨团才进来的。”时逸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暗自道。
房间里的窗帘阖着,室内略显昏暗,时逸“啪”地打开墙上灯的开关,屋内一下亮堂起来。
狄寒的卧室走北欧极简风,各种装饰出乎意料的简单,窗台边一张黑色电脑桌,上面摆着电脑显示器,各式数据线和水杯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旁边一个黑书柜,上层玻璃门里摆着各式的摄影仪器,墙上还有许多被裱起来的风景照,看起来像是狄寒自己拍的。角落摆着一个白色衣橱,一张床加一个床头柜,便是整个屋里全部的生态环境。
因为狄寒的卧室东西不多,找猫就成了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时逸弯腰低头往床底一看,果不其然,对上一对瞪得溜圆的金黄色眼睛。
小黑猫躲在狄寒的床底,嘴里叼着一块黑布,在床底下自己玩得正开心,它看见时逸的脸,兴奋地喵喵叫了好几声。
“吓死我了,原来你在这里,”时逸呼出一口气,抹去额头的冷汗,招呼着墨点出来,“乖,到我这里来。”
时逸想把小猫从床底抱出来,小猫还以为这是什么躲猫猫游戏,接着往里面缩,时逸没有办法,只能整个身子探进去,把小猫给抓了出来。
他动作幅度大了些,手下一扯,不小心把小猫连同它身下的那块布也一起拖了出来。
暂时没管地上的一片狼藉,时逸拍着墨点的屁股,然后把小猫送回笼子里关着了。
对着用圆溜溜眼睛望着自己的小黑猫,时逸这次铁石心肠,严厉道:“叫你还乱跑?这是教训!别想从笼子里出去了!”
被关进笼子里的墨点自知犯了错,又想撒娇喵喵叫两声混过去,见时逸毫不留情地走了,尾巴耷拉下去,找了个角落窝着睡觉了。
时逸没理睬小猫的可怜姿态,他还得回去狄寒房间收拾墨点搞出来的烂摊子。
床单被子被墨点踩出许多深深浅浅的脚印,衣柜里的衣服也被弄得一团糟,时逸费了些功夫才将明面上的混乱收拾好。
“呼,就差这块黑布了……”时逸捡起刚刚为了抱小猫不小心扯出来的黑布。
时逸弯腰正准备往床底下铺,却看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疑惑地问:“咦?这是什么?”
没了黑布的遮掩,床底下赫然是两个紧挨着的方形纸箱,一大一小。
时逸将这两个黄色的纸箱捞出来,由于黑布的覆盖,上面没积什么灰。他晃晃其中的一个箱子,哗哗的,像是装着一些纸质材料。
时逸盯着这两个古怪的纸箱半晌,他感到自己的目光被这两个纸箱莫名地牵引,像是有一种奇怪的魔力。
冉冉升起的好奇心驱使时逸打开纸箱,一探究竟。
时逸自言自语道:“我就看一眼……”
他轻轻地打开纸箱。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塞满了高中的学习资料,从大到小用彩色的标签分好了类,还在每个小类里按照字母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的。
时逸取出一份,上面的字迹十分眼熟,他翻到正面,姓名那栏写着两个大字,“时逸”。
他愣了一下,继续往下翻,下面的每一份试卷都署着他的名字。
时逸眼神一动,旁边的小箱子里摆着一个牛皮纸袋,他打开一看,里面还有几件m码的旧校服,整洁如新,他凑近鼻子,似乎还能闻到松木洗衣液的味道,看起来十分眼熟。
时逸摸着手下的校服,已经猜到了这件校服的主人,但他仍然有些不敢确定。
他慢慢地翻开领口后的标签,上面用圆珠笔赫然标着两个数字——“11”。
时逸喃喃自语:“这是……我的高中校服?”
在他的印象里,这些东西大多应该在他们读大学搬家的时候,全都被卖给回收废品站了。
为什么狄寒这里还保存着这些本应该被丢弃的物品?
他在床底下藏着这些东西又是什么意思?
时逸垂眸。
……最重要的是,狄寒为什么要藏自己的东西?
脑子里有某些画面一闪而过,但是时逸没捕捉到那若隐若现的灵感。
兜里的手机一震。
时逸敛去眼中的情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黑布按照记忆里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铺到纸箱上,然后缓缓将其送回了狄寒的床底。
时逸在原地坐了半晌,才掏出手机。
他瞥了眼手机屏幕,随后神情一愣,视线定住了。
消息提示里是一个时逸整个暑假都没见过的昵称,附带一个他不想知道的消息。
【大哥】:“小逸,父亲说他想见你。”
第25章 未来
这是他大哥时锐的消息。
作为同父异母、年龄相差四、五岁的兄弟,他和时锐的关系其实并不亲近。平常的情况下,两个人一个月的对话可能都不超过三句。不过他们之间隔着上一辈复杂扭曲的纠缠,能维持这样平和的表面关系,时逸都已经觉得是奇迹了。
在时逸查到他父亲时滔的所作所为之后,他就把对方给他发的所有消息全部冷处理了。
如今通过他大哥传话,想必是时滔已经忍受到了极限。
在他发呆的片刻,时锐又发了第二条信息过来。
【大哥】:“小逸,不要再闹脾气了,你该回来了。”
又来了。
又是这样把他当做小孩的语气。
时逸忍不住冷笑出声。
是时候在时滔面前把一切摊开了。
时逸目光缓缓变冷,他挪动着麻木的指尖,慢慢地打下一个字,回复过去。
【时时如意】:好。
***
时逸下午便回了庄园。
时滔雷厉风行,发完消息,家里的司机不出十分钟,轿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随时等着时逸上车。
时逸闭上眼睛,放松因考试而疲倦的神经。
等他再睁开眼时,车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时逸透过车窗,无言地望着回主宅路上的一草一木。
所有的景致一如往常,与他记忆中无异,阳光下,喷泉不知疲倦地散射着闪光的水花,大理石雕像蒙上一层清浅的橙光,花坛里的艳丽花草被定期修剪,固定成永远不变的优美形状,欧式的主宅外表恢弘大气,雕梁画栋,泛着昂贵的珠光宝气。
时逸的指尖抚上自己的咽喉,明明是他从小看到大的熟悉景色,他却不自觉地产生了脖颈被丝带束缚住的窒息感。
“时先生,请下车。”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时逸轻声道了声“谢谢”,随即踩上地面。
他深呼吸一口气,在管家的接引下,再一次踏入这幢阔别已久的别墅。
会客厅里,他大哥时锐梳着背头,承自父辈的面庞严肃万分,身着一身笔挺西装,直直地坐在沙发上,仍在看着某些公司的纸质资料。
他见时逸赶回家,站起身朝他打了个招呼,以示礼貌。
时逸朝他点头寒暄,随后通过旋转楼梯往二楼走。
时锐面色如常,只在时逸经过自己时,才低声提醒了他一句:“小逸,父亲很想你。”
时逸“嗯”了一声,没说其他的话,径直越过了他。
时逸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下意识抬起手正想敲门,随后他便意识到什么,转换手下动作,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扑鼻而来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烟味。
时逸下意识地皱起鼻子,往书房正中央看去。
时滔坐在办公桌后,他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火星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嘭”,书房的门被风带上了。
父子俩一站一坐,默契地保持沉默。
人至中年,时滔却依旧如时逸记忆里的那样英俊深沉,运筹帷幄,好像岁月不会在他脸上动刀。
时滔看着已经长大的小儿子,许久,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为什么不愿意搬回来住?”
时逸冷笑道:“原因不是你自己很清楚吗?”
时滔沉默,时逸抱胸站在他对面,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许久,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才问道:“你喜欢那个孤儿?那个叫狄寒的?”似是很不适应这种表述,时滔深深皱眉。
时逸看着他冷冽的眼睛,愣了片刻,理所应当道:“对,我是喜欢狄寒……”
时滔打断了他:“你不能喜欢他。”他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时逸厌恶这种无比笃定的语气。
他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质问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