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狄寒像是把他当背景音,除了刚刚的那一眼,之后就彻底没反应了。
  就在时逸说得口干舌燥之时,一个穿着义工服的女士急匆匆地进了教室,上了讲台。
  他偏过头,往上一看,是张熟悉的严肃面孔。
  时滔带他认过人,他认出那是陈苁蓉院长,她在和时滔聊天的时候,还摸着他的头夸他是个好孩子,给了他一片牛奶片含着。
  甜丝丝的,是他在家里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时逸弯着眼睛朝她打了个招呼。
  陈苁蓉也认出了他,朝他挥了挥手,把食指竖在嘴前,“嘘”了一声,道:“小朋友们,今天下午的课开始了!大家坐端正,要保持安静!”
  她的目光停留在时逸身上。
  整个教室里就时逸一个人打扮得最精致,一身名贵的私人订制,手腕上还戴着智能手表,对着狄寒笑的样子,像是只误入灰扑扑沼泽的小天鹅。
  察觉到陈苁蓉的视线,时逸坐直身体,眨眨眼睛,安分地闭上了嘴巴。
  这说是上课,更像是一些简单的互动和游戏,里面掺杂了一些基础识字与算术的启蒙内容。
  时逸对这些简单的内容没有什么兴趣,他目前在课外上了好几个兴趣班,除了像是英语、钢琴、绘画之类的,他还学了不少滑雪、马术、游泳之类的体育技能,时滔安排的一对一私人指导,请的都是业内知名的教师和教练,资源应有尽有。
  趁着这个空闲的机会,时逸才将注意力分给周围的人,有空打量起教室里的同伴们。
  时逸看了一圈,他们周围都是一些比他们矮得多的小豆丁,统一穿着印有春花福利院的院服,狄寒和时逸是他们之间年龄最大的。
  身边的小伙伴既有身有残疾,喷着鼻涕泡的;也有的呆呆地望着讲台上的黑板,一声不吭;甚至还有浑身脏兮兮的,自己对着自己说话,时不时大笑起来的。
  时逸又把目光重新放到安安静静的狄寒身上。
  为了保证时逸的安全,时滔也从陈院长那了解了狄寒的生平资料,他确认对方没有任何威胁之后,才决定让时逸再次接触狄寒,让这个孤儿当小儿子的玩伴。
  调查的整个过程没有避着时逸,虽然不少内容他听不太懂,但狄寒的基本信息还是能听得懂的。
  例如,他知道,狄寒比他大了一岁,是陈苁蓉在某个冬天在福利院门口捡到的孤儿。
  时逸没再关注其他人,而是扭头看向狄寒,对方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是洗得很干净,凑近了似乎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气息。
  男生的侧脸神情冷淡,对台上陈苁蓉下达的任何指令都置若罔闻,只专注于手下的事情。
  “原来不止对我没反应呀……”他小声嘟囔。
  狄寒这时候却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把纸笔塞进桌肚里,拿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数学教材,翻到某一页,开始写写算算起来。男生收东西的动作幅度大了些,露出一小截手腕的白色肌肤。
  时逸注意到男生手臂上的淤青消了不少,惊喜道:“哥哥,你是不是上次听了我的话,没有再去打架了呀?”
  狄寒停下手中的演算,眼角余光瞥到时逸满脸欣慰的样子,随后又低着脑袋不理他了。
  他不说话,时逸就当他默认了。
  小孩子的注意力来得去,去得越快,狄寒一个没留神,不消片刻,时逸又开始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起其他的事来。
  ***
  太阳西斜,下午的特教班很快便结束了。
  陈苁蓉走到时逸旁边,问他适不适应在这里的生活,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喜不喜欢和狄寒一起玩。
  时逸点头,喊院长阿姨好,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认认真真地回答了她提的每一个问题。
  陈苁蓉夸他乖,又从兜里掏出一板牛奶糖,让时逸带回家里去吃。
  时逸掰开一片,将其含在嘴里,笑弯了眼睛,模样更像是童话里的小天鹅了。
  狄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默不作声,将桌面上的画和铅笔盒整齐地放进背包里。
  尽管时逸和陈苁蓉一直在聊天,但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狄寒,注意着男生的一举一动。在狄寒收拾书包的时候,他眼尖,看到了狄寒包里的东西,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一小袋牛奶加上一小片面包。
  和上次见面的配置一模一样。
  时逸心下知道,狄寒估计是又要去后院的小花坛喂小黑猫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高瘦的男生已经疾步走到了教室后门。
  “院长阿姨再见,谢谢你的糖,”和陈苁蓉慌慌张张地道别,时逸捞起挂在课凳子上的小书包就跑,小跑着赶上了他,“哎,哥哥,你等等我——”
  陈苁蓉看着他俩一溜烟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时逸跟着前方的身影,绕过好几个转角,果不其然,他终于又看到了自己和狄寒初次见面的小花坛。
  和上次一样,狄寒吹了声口哨,呼唤小黑猫过来。
  但这次不同,过了很久,小黑猫才出现。
  它垂着头,半眯着眼睛,频繁地舔着自己的鼻子,尾巴紧贴着瑟瑟发抖的身体,和上次的神气十足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狄寒试着去碰它,可是小黑猫浑身的毛炸开,下意识地跳走了。
  时逸看着黑猫有气无力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狄寒:“小猫怎么了?”
  狄寒看着眼前满是警惕的黑猫,眉头紧皱,也给不出一个答案。
  就在他们沉默思考的时候,小猫的情况进一步恶化。
  它的瞳孔缩放,呼吸变得急促不安,四肢也开始不自主颤抖,最后,竟然趴在地上吐了出来,满嘴的白沫,沾得胡须上都有。
  见状,狄寒眼神一厉,一把抱起小猫,径直往福利院外冲;时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六神无主地跟着男生跑出了福利院。
  跟在身边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当机立断,一个立马跑去和院长说明情况,另一个则拦住了两个孩子,开车带他们去最近的宠物医院。
  在送去抢救的路上,小黑猫眯着眼睛,四肢瘫软,除了狄寒,对其他任何人的触摸都没有反应。
  男生把小黑猫搂在怀里,轻轻地顺着它头上柔顺的毛发。
  小黑猫似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鼻头动了动,随后撇过头,轻轻地舔了一下狄寒的手心。
  ***
  到了宠物医院,主治医生观察了黑猫的情况,怀疑其摄入有毒物质,亟需洗胃和输液,顺带安慰了他们几句,便决定立刻实施紧急抢救,进行解毒与相关的支持治疗,让他们在外边的等候区等最后的结果,保镖帮忙办理了剩下的手续。
  两个小孩就这么坐在外边的冰凉的金属座位上,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时钟哒哒作响,时逸低垂着头,一颗心都被系在了细丝上,被勒得发痛。
  鼻尖萦绕着熟悉而陌生的消毒水味,刚刚小猫不受控制的浑身痉挛的可怖画面还盘旋在他的脑海。
  他把下巴埋到膝盖里,肩膀轻颤:“哥哥,你说小猫会不会……会不会……”
  时逸不敢说出那个字。
  经过母亲的葬礼,时逸明白那个字背后的含义。
  他知道,一旦那个字脱口而出,他就永远都见不到小猫了,就像他永远都不能再见到他妈妈一样。
  可是他和小猫才见过两面,还没和它好好亲近呢,怎么就要和它告别了呢?
  时逸眨着眼睛,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一片,脸颊上似乎有几分冰凉滴落。
  直到一双温热的、带着老茧的手覆上他的眼睛,时逸面前的世界彻底黑了下来。
  自第一次见面以来,时逸再次听见狄寒低哑的声音。
  “别怕。”
  第22章 什么是喜欢?
  许久,医生终于从内间走出,他取下口罩,对着两个匆匆忙忙凑上前的小孩道:“万幸,小猫没吃多少有毒的东西,加上抢救及时,目前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猫咪现在比较虚弱,还需要住院多观察几天情况……”
  听到这话,时逸终于放下了心。
  此时,狄寒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上攥着给他擦眼泪的纸巾。
  时逸看了看因为同样听到医生话语而缓和了不少的男生面色,又看了看对方没有空闲的双手。
  他闷闷地笑了一下,道:“……谢谢哥哥。”
  狄寒松开拉着时逸的左手,耳根泛红,食指和大拇指无意识地搓捻。
  ***
  后来,他们才在新闻上得知,那个时候街上有人因为仇视猫狗,便在街上故意投毒,小黑猫也是不幸中招的其中一个,也是里面最幸运的那一个。
  他们一起给黑猫取了名字,叫“墨团”。
  时逸拿着自己的零花钱,给墨团垫了全部的医药费。
  墨团就像两人之间的小小秘密,用一根细细的线,把两人拴在了一艘船上。他们的关系开始变得亲近起来,两人总是形影不离,相互陪伴,并随着年龄增长而愈加亲密,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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