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言下之意,便是答应帮他牵线搭桥了。
  时逸听过这个组的名字,对方师承大牛,在他们领域是冉冉新星的存在,建组几年,老板就带着学生发了好几篇正刊。
  虽说可能是个大饼,但总归是有了希望。
  时逸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接触这种级别课题组的机会,当即就答应了老板,并请对方吃了一餐饭,以示谢意。
  时逸和陈风尧说好了,等他手上这篇文章见刊,他大四的最后一年来实验室的频率会降低一些,除了前两年全年几乎无休地忙活实验,时逸身体疲惫,产生了想要多休息一会的念头,他之前一颗心全扑在自己的实验上,手头上的申请材料还有一些没凑齐,杂七杂八的标化考试都还没准备,他得提前把这些必要事项一一解决。
  申请季逼近,他必须做好准备。
  两人吃完饭后,陈风尧表示自己还有事,就先不与时逸一同回去了。
  时逸笑着与他道别,转身回了实验室。
  有了老板钦点的connection,时逸回工位收东西的干劲都足了不少。
  由于暑假的缘故,实验楼里的本科生基本都不在,只剩下一些苦逼的硕士生博士生挂着黑眼圈,在楼里精神萎靡地游荡,跟被吸走了精气的幽魂一样。
  时逸步伐轻快,偶尔和认识的人打声招呼,与怨念深重的实验室格格不入。
  他的好心情本来可以持续一整天,直到在办公室门口,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时逸他作为一个本科生,怎么能被老板带着发这种级别的文章啊……”话语里的酸味都快滴出来了。
  一个公鸭嗓嗤笑一声:“怎么做到的?哈,当然是他背后有人啊!”
  时逸停住脚步。
  他分辨出这两道声音的主人公。
  语气酸出水的叫冯烨,公鸭嗓的叫穆广龙,是前几个月刚进实验室的新人。和他一样,他们都是大三升大四的本科生,目前在实验室做实习科研助理。
  几个月的相处,虽然大家面上不显,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就是趁着暑假,来他们实验室随便糊弄几个月混个科研经历的。
  他们刚进组的时候,被分到带他们的博四师姐方明薇暂时没空,布置点轻松的小任务让他俩适应适应,这两人有问题就问到同年级的时逸头上。
  最开始,时逸还没看出冯烨和穆广龙的敷衍,耐心教过他们实验操作的原理和技巧,就连他自己实验里摸索出来的一些条件也倾囊相授。
  可结果呢?
  两人连个谢谢也不说,还嘲笑说这么简单的操作干什么搞得这么复杂,又是要容器高压灭菌,又是要用超净工作台时要事事注意的,他们嘻嘻哈哈地就糊弄过去了。
  时逸见他们把实验室当游乐场,组里重要的sop和protocol说了好几遍也不见这两人记着,他后来也就没再管他们了,如果被问到问题,也是以自己没空推脱过去。
  离心机不配平就算了,论谁看到他们用吸过上一个试剂的枪头不换,再用旧枪头直直插进下一个试剂的瓶子里的时候,都会油然而生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本来到这也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事,但直到上个月,时逸在细胞房里辛辛苦苦养的细胞全都被真菌污染了,四度冰箱里的试剂也被翻得一团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炸弹的导火索正式被引燃。
  时逸端着完全废了的培养皿,生气地质问了一圈,愣是没人承认。他去学校调了监控才知道,是穆广龙和冯烨这两人偷拿他试剂,没经过他同意就私自分细胞来做自己的实验。
  他倒霉的大师姐也被两人气得够呛,她实验繁多,本来就压力大,还带两个不听话爱惹祸的,她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和老板直言让他俩自生自灭。
  老板听闻此事,勃然大怒,但后来被两人哭爹喊娘地求得心软,陈风尧念他们刚进实验室,还是初犯,就让脾气好的牧流云继续带着他俩,但同时也立了规矩,他们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敢不遵守规定,就立刻从实验室扫地出门。
  被老板骂过之后,冯烨和穆广龙这些天在老板面前才安生了不少。
  不过从此,时逸和这两人就结下了梁子,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十足。
  屋内的话题仍在继续,公鸭嗓继续道:“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人早进几天组,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上次不就借了他点试剂忘记和他说了吗?有必要闹到陈风尧那吗?还调监控……”
  冯烨降低音量:“嘘,小声点!你这话可别再说了,小心让老板听到,到时候真把我们俩开了!”
  穆广龙骂他:“哼,怂货!”
  看似压低了声音,实则连时逸一个站在办公室外的人都能听见。
  看着穆广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冯烨翻个白眼。他勉强压住火气,转移话题:“哎,不说这个了,你倒是说说时逸背后有人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穆广龙满脸恶意,“喂,冯烨,我先问你个问题,你知道姓时的是个变/态/同性恋吗?”
  冯烨意料之外地惊叫出声:“啊?他,他怎么可能?!”
  满意地看着冯烨惊掉下巴的表情,穆广龙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啊什么啊?这事都在学校传了不知道多久了,你现在才知道啊?”
  冯烨还有些震惊:“可是他看起来不太像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穆广龙见他还有些不信,便开始信口开河,“啧啧,你多仔细观察一下他不就知道了,姓时的从来都没和女生搞过,纯纯一小白脸,说话矫情得要死,不就是那些恶心的死基佬的样子吗?男人不都应该是我们这样的吗?”
  “而且,你留意过他的微信聊天背景吗?谁会把自己和一个男的合照放上面啊!”
  闻言,时逸攥紧了手中的手机。
  他的聊天背景是自己和狄寒高中时一起拍的大头贴。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手机都被他们偷窥过了。
  原本时逸还只是当笑话听听,听到这他是真生气了。
  穆广龙继续添柴加火:“你也不看看他实验室都多久没来了,一个真的在干事的人,能这样两天打鱼三天晒网吗?”
  “怪不得……怪不得牧流云每天那么照顾他,他们两个人聊天都避着我们,时逸每天还对我们脸色这么难看,说起话来也是凶得不得了,”冯烨的想象能力也很丰富,“那这么说,他大二那篇被老板带着发的子刊,说不定就是和牧流云那什么来的……”
  穆广龙靠着办公椅,翘着二郎腿,越说越起劲:“操,一个不知道怎么勾搭上牧流云的玩意,每天装得清高,还不是背地给人弄的货色……”
  他下半句话还没说完,余光往办公室门口一撇,嘴里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怎么不说了?”冯烨也顺着穆广龙的视线困惑望去,两只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时……时……”
  他们口中谈论的时逸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对方神色平静。
  他冷淡的眼神扫过面前呆若木鸡的两个人。
  时逸忽然笑了。
  “你们刚刚在聊谁?我也可以听听看吗?”
  第17章 危险的姿势
  哒、哒哒。
  时逸踏进办公室,有规律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们刚刚说的是我的名字吧?”
  穆广龙和冯烨满脸苍白,活像见了鬼。
  时逸毫不在意这两人有没有反应过来,自顾自地走回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将笔记本装入包内,时逸见两人还愣在原地,对他们挥了挥手里的手机:“行了,别装了,你们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别想着倒打一耙。”
  穆广龙如梦初醒,梗着脖子喊:“操!你他妈录下来又怎么样?你敢说你不是个变态同性恋吗?!”
  时逸拉上背包拉链,扫了他们一眼,反问:“是又怎么样?”
  没想到他这么坦诚,穆广龙被噎了一口,随后又反应过来,时逸竟然承认了自己的性向。他瞬间有了底气,扭头看向身旁的冯烨,大声嘲笑道:“你看,我说什么,他承认了吧!他那篇论文二作就是靠吊着牧流云换来的吧?这种卖屁股的就是恶心!”
  穆广龙却没听到冯烨的回复,对方没和他对视,而是瑟缩地往后退了退。他转头一看,时逸已经背上包,走到他们俩面前了。
  时逸用冷漠的双眼扫过两人。
  平日里的时逸总是温和柔软,待人处事八面玲珑,如今不笑的模样让人看了浑身发冷。
  穆广龙恼羞成怒:“你装个屁啊装!”
  时逸没理他,而是慢条斯理道:“首先,性向是每个人的自由,轮不到你们这种傻逼指手画脚。”
  穆广龙还想说什么,却被时逸看了一眼:“你如果不想让老板知道你们说的话,就闭上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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