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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他一步跨上前,想要割开梁彬口鼻处的胶带。
  那胶带缠得死紧,沈启南用弹簧刀的刀尖割开一个口子,伸手撕开。
  梁彬立刻抽了一口气,有血沫喷了出来,他喉咙里的声音滞涩而可怖,仿佛随时就没有下一次呼吸。
  “嗬……嗬……”
  他喘息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大,沈启南撕开剩下的胶带。
  梁彬几乎已经没有意识了,撕开的每一块胶带都带血,简直像是在撕他的皮。沈启南叫了几声他的名字。
  终于,梁彬睁开了眼睛。他眼白充血,瞳孔放大,似乎还不能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数度咳血的喘息之后,梁彬用一种低到近乎无法辨认的声音说:“沈……沈……”
  沈启南没说话,准备去割绑住梁彬的绳子。
  他刚刚低头,就看到梁彬眼中放大了的恐惧,他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后……”
  脑后风声乍起,沈启南一惊,身后的脚步声骤然间现形。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思索,凭借身体本能反应躬身躲开。
  但对方动作太快,劈砍过来的竟然不是什么锐器。沈启南眼前一花,一条极细而韧的尼龙线已经勒住他的脖颈,瞬间收紧!
  强烈的窒息感立刻攫住了沈启南,他无法呼吸,却马上扭转手腕,把手里的弹簧刀直接向后扎进去。
  一瞬间的松弛让他得以勉力吸了一口气,然而对方的凶悍程度远超常人,被刺中之后一声未出,颈间一股巨力,尼龙线竟是再度勒紧。
  掉在脚边的手机忽然间开始振动,铃声乍起。
  在听来已经失真的电话铃声中,身后的人开始把他往后拖。沈启南咬牙向后刺了第二下。弹簧刀划下去力道就偏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刺中。
  尼龙线已经深深勒入脖颈,氧气的耗尽让沈启南双手痉挛,刀子坠地。
  太阳穴几乎要炸开,嘴里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沈启南被勒着倒退,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清了,却几乎能听到自己颈上皮肉绽开和咽喉即将被勒断的声音,浑身的血好像都冲到了头顶。
  耳朵里血液的轰鸣声淹没了他。
  关灼对着沈启南发来的照片,看着眼前那个不起眼的小门洞。
  他低头走了进去,穿过窄窄的巷子,目光在地上的塑料袋和矿泉水瓶上停了停,把位置发给了老潘,让他立刻过来。
  关灼径直走入那个漆黑的门口,一边往里走一边给沈启南打电话。
  铃声从上方传出,关灼抬头一望,迈上楼梯。
  刚到二楼,铃声已经十分清晰。然而铃声之中另有一种声音愈加明显。
  关灼一步跨三级,身影如风。他大喊道:“沈启南!”
  冲上三楼的时候,关灼浑身的血好像都在逆流。
  沈启南被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从背后勒住脖子拖行,他脚跟勉强点地,身体似在痉挛,脖子上一道刺目的血线。
  关灼扑过去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斜上方楼梯阴影里闪出。
  眼前白光一闪,关灼躲都没躲,任由刀锋划开小臂,那块皮肤先一凉再一热,鲜血如泉涌出。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伸手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发力一拧。
  “咔嚓”一声,刀子掉在了地上。
  关灼看都没看地上那把刀。
  房间里面突然发出“轰”的一声响。
  那人另一只手已挥到眼前,关灼面无表情,喉咙里空洞洞的却像有什么在跃动,身体深处血管暴涨,杀意沸腾。他迎着对方用肩膀撞过去,全不在意自己大开空门,也根本没有抬肘抱架,完全以命搏命般暴力出手,攥住对方那只伤手直接把他掀起来,砸下了楼梯。
  他分秒未停,转身闯进房间。
  眼前一切有如慢速播放,又或许只是他现在已经失去了他自己。
  那个黑衣男人冲向了沈启南,抓着他一起摔出了窗户。
  关灼扑过去的动作不顾一切。
  近乎被勒死的瞬间,沈启南耳中嗡鸣减退。有人在叫他。
  他看到梁彬带着椅子冲撞过来,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却撞得连同他身后那个人一起砸在一个巨大的木架子上,三个人全部摔倒在地。沈启南眼睛半睁半闭,看着那个木架子猛然砸了下来。
  身后突然发出一声痛呼,颈上的力道瞬间一松,空气涌入肺部,沈启南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动作,只是凭借本能拼命挣扎,从钳制中脱身。
  他听到了关灼的声音。关灼就在外面。
  沈启南剧烈咳嗽,大口喘息,他看不清楚东西,手撑着碎裂的木板挪动,摸到了那把弹簧刀扣在掌心,然后手脚并用地站起来。
  梁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刚才试图勒死他的那个男人捂着一只眼睛从满地碎木板里站起来,手指缝里鲜血不断溢出。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看梁彬,又看过来。
  沈启南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房间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沈启南模糊的视野被一张血色可怖的脸填满,巨大的冲势带着他向后一坠,跌出了窗户。
  坠入水中的一瞬间,沈启南松开了握刀的手。
  江水是活的,是冷的,带着泥腥味。
  流水填入他的耳朵,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他想闭气,但是刚有过一次窒息体验的肺部再难听他控制,江水灌入了口鼻。
  他在水中下沉。
  嘭,嘭,嘭。
  沉重的撞击声不知在哪里回荡,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沈启南。
  沈启南。醒醒。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没顶的窒息感中,沈启南猝然睁眼。
  他蜷缩着,侧过头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江水,紧接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每一声都带着嘶哑的破音,身体剧烈颤抖。
  眼前的视野还带着重影,却有人从一片模糊之中慢慢变得清晰。
  是关灼。
  关灼浑身都是水,湿透的头发,湿透的眼睛,有水滴一点一点地砸下来,落在他脸上。不知是江水,抑或是眼泪。
  沈启南浑身颤栗,喘息急促。他垂下眼睫,看到关灼手臂上翻卷的伤口,血混合着水往下淌。
  他的嘴唇动了动:“你在……流血。”
  关灼看着他,声音低得几乎无法听清。
  “你刚才,没有呼吸了。”
  沈启南的目光再度移到关灼的脸上,掠过他紧皱的眉头,赤红的眼睛,最后停留在他因为紧咬牙关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
  他抬起手,想摸一摸那里。
  江水流动的声音就在耳边,而刚才那场生死搏斗倒远得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关灼的一只手还按在他心口,只有这个在清晰地诉说着真实。
  那是心跳,是交握着的手,是眼前的这个人。
  关灼背后传来一片水声,沈启南看到有人把那个跟他一起掉进江里的男人也捞上了岸。随着拖动的动作,那把插在他身上的弹簧刀掉了下来。男人一动不动地伏在岸边,吐了一口水,翻身昏死过去。
  关灼闻声回头。
  沈启南看清了关灼此刻的眼神。
  他去抓关灼的手,说话时艰难而嘶哑。
  “我现在手上没力气,拉不住你,你不要动。”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关灼浑身有多紧绷,铸铁似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灼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甲胄,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沈启南感觉到关灼打开他的手。
  关灼捡起那把刀,走回他身边,手指小心地挑起他臂上缠着的尼龙线。那东西竟然还勒在他的脖子上,已经深深嵌进肉里。在水里不知道是如何翻绞,其中一端缠住了他的胳膊。解不开,关灼用刀割断了。
  “上面的我不碰了,去医院,得由医生来。”
  沈启南眼睫轻颤,视线一点点移到了关灼的脸上。
  关灼说:“我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杀人犯,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沈启南抿着唇,眼眶开始发烫。
  “可是,这个承诺有但书。”
  “什么?”沈启南轻声道。
  关灼放下那把刀,把他揽进怀里,用力地、用力地抱紧他。
  “从今以后,不管是什么事,不管有多危险,你不能再一个人不等我就去做。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死了,我真的会发疯。”
  关灼的声音烫在他耳边,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轻得再没有旁人能听到,却也重得沈启南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知道,你……我,”沈启南罕见地有些语无伦次,“我保证,我知道了。”
  他真的知道了,如果他受伤,爱他的人会比他更痛。他再也不会那么做了。他知道关灼的承诺。他是关灼的锁链,也是关灼的钥匙。现在,关灼也是他的锁链和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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