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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好像有什么牢固又长久的禁锢,忽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全天下最不可思议的巧合,将错就错,得到了一个对的结果。
  沈启南用手碰了一下发烫的脸,起床穿衣服。
  走到桌旁,他的视线先被旁边一个精巧的纸袋所吸引。
  这是一份礼物,而且眼熟得很。
  在拿出里面那个长方形盒子的时候,沈启南得到了确认。
  昨天的年会,所里的每个合伙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放进所里的抽奖礼单。沈启南对送礼物没什么想象力,选择了最实用的,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昨晚关灼送他回来的时候,他的确记得这人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但在眩晕和脱力之中,他完全没看清,也没有余力再去注意了。
  沈启南在原地站了片刻,听到关灼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你穿好衣服了?”
  他怀着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心情,拿着盒子往外走了几步,而关灼已经看到他了。
  “这是你抽到的?”沈启南问道。
  关灼走过来,从他手中把盒子接过去,答非所问地说:“想了点办法。”
  沈启南终于忍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你想要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你喜欢什么,我送给你。”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吗,”关灼扬起眉,靠近了些许,“现在我真的有被买断的感觉了。”
  他两只手臂横在了沈启南的腰上,拦住进退的所有空间,眼神直白又摄人。
  手机又开始振动,这次没有停下来。
  “嗯……”沈启南似乎感觉到关灼掌心透过衣衫而来的热意,“等我一下。”
  他从关灼身边挤出来,余光中看到这人跟在了自己身后。
  沈启南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他看着来电显示上刘涵的名字,接通了电话。
  “老板,”刘涵的声音有点急促,“高群刚才在所里被警察带走了。”
  第83章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头天晚上年会觥筹交错,虽说气氛热闹至极,也不过就是走个每年一度的流程过场,第二天仍旧有不少团队照常在所里集体加班,也就有不少人都目睹了高群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幕。
  前一日宿醉令他面上略微浮肿,再无平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奢牌西装、名贵腕表,也掩藏不住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满身颓势。
  被警察押着经过走廊时,众人目光之下,高群脸色一片青白,双眼发直,犹在梦中。
  他手上虽未戴手铐,但警察到所里“请人”,那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律师,没有人的心里会不清楚。
  如果只是为了解情况,根本不需要这样。
  刘涵恰好回所里取东西,看到这一幕,连忙给沈启南打来电话。
  沈启南问道:“有人看到传唤证了吗?”
  “没有,”刘涵的声音有些低,“警察进了高律的办公室,没多长时间就把人带走了。”
  沈启南一丝犹豫也无,旋即说道:“谁带警察进高群办公室的?前台还是行政?”
  刘涵也不傻,立刻反应过来沈启南是什么意思,这个人如果一道进了高群的办公室,或许能够听到高群的涉案罪名。
  没几分钟,刘涵回过电话来。
  在通话时,沈启南的脸上始终很平静,没有什么表情。
  挂断电话之后,他垂下手臂,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覆了上去。
  关灼站在沈启南面前,问道:“高律是被拘传了吗?”
  “二十四小时还是要等的,”沈启南淡淡地说,“但我现在就能肯定,高群出不来了。”
  他涉嫌的是辩护人妨害作证罪,悬在所有律师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高群的能力其实并不差,至于他做案子的手段,是沈启南心中通晓而根本不会去用的那些东西。
  没有什么复杂艰深的技巧,底线够低就行了。
  唯一的问题是,高群是在哪个案子里做了手脚犯了禁,才招致这个结果?
  沈启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鸣醴湖的案子。
  昨晚的年会,高群过来跟他喝酒,上来就是一满杯,姿态亦做得很足。那时高群有多么志得意满,野心勃勃,沈启南怎么会看不出来?
  一杯酒喝下去,高群言语之间更是毫无遮掩,说他不该推掉鸣醴湖的案子。
  这个案子后面站着的是什么人,他们都心知肚明。
  青云路,登天梯,沈启南竟然不要,所以高群才觉得看不懂他。
  其实那时沈启南心里晃过一个微弱的念头,如果他是高群,他会想一想,俞剑波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国。
  年会在场与否都不痛不痒,但这是至臻与衡达合并的重要时间节点,俞剑波竟然人在国外休假,只发了一封给律所全体人员的邮件,这根本就不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但这句话只在沈启南心里浅水一样地流过去,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不是因为高群,而是因为俞剑波。
  沈启南的两个推断,都得到了应验。
  二十四小时过去,高群没能出来。
  而数日之后,他接到了俞剑波的越洋电话。
  但俞剑波的第一句话,反而是问沈启南,所内对高群的事情有什么反应。
  沈启南沉默了一瞬,如实作答。
  高群身为至臻衡达的高伙之一,在律所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这消息瞒不住,不到半天就传遍了燕城的律师圈子。
  所内也有一些人心思各异,私底下流传着不同的说法。
  俞剑波说:“那你怎么看呢?”
  或许是太平洋隔开的一万多公里太过遥远,沈启南觉得俞剑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了。
  俞剑波一向很擅长让别人说出他想让他们说的话,但沈启南这次并不想配合。
  这个案子过去这么多天,也渐渐流传出一些风声,沈启南并非耳目闭塞。高群算不得什么,要紧的是这案子背后直指的人。
  在看到鸣醴湖一案的资料时,沈启南就对俞剑波说过,他不认为这个已经被掀到明面上的案子会到此结束。
  人上人还是阶下囚,有时候只是一线之隔。
  “带走高群的是公安,但留他的是上面的调查组,”他单刀直入地问,“我想知道,这件事会波及到您吗?”
  电话中,俞剑波没有出声。
  良久,沈启南听到他低低地,堪称和缓地一笑。
  “你知道我一直认为高群比你差在哪,”俞剑波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复杂,“技不如人可以学可以练,最怕的是心胸也不如人。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一步就是一步的境界,天差地别。”
  得到这样的评价,沈启南只是垂着视线,什么也没说。
  他的眼中并无笑意。
  俞剑波人在国外,却是耳聪目明,一概消息知道得恐怕比一些身在风暴中心的人还要早。他的嗅觉也的确敏锐,早在事情露出苗头之前就让自己远离了所有不利因素,打扫和切断了很多关系。
  就算一切落到最坏的境地,他不在国内,就是最大的自保。
  何况他的及时切割是有用的。俞剑波做了一个简单的比喻,大船撞冰山,他这提前跳下船去的一艘救生艇,要走远点才能避开大船翻覆的海浪影响。
  说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还太早,但形势其实已经很明朗了。
  那个案件背后的人,跺一跺脚,也该有举足轻重的分量,但真的倒下去,反倒没什么声息。
  说白了,无非权钱交易四个字。
  旧案被清查,白手套被起底,保护伞也要被彻底打掉。
  一个地产集团副总裁受贿案,后面牵扯出了更多的案子,高群在这个案子的证据上面动手脚,是自己分不清形势,正撞在枪口上。
  他们的通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临近挂断电话时,俞剑波说:“我对你的期许跟别人不一样。”
  在一开始的时候,沈启南其实就已经知道俞剑波给他打这个电话的用意。
  高群出事,律所内部难免人心不稳,要安抚沉淀,尽量平稳度过。
  俞剑波不在国内,有些事情,他只放心交给沈启南来做。
  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俞剑波那里是晚上,沈启南这里却是清晨。
  冬天的日出,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结束通话的时候,沈启南望着窗外将明未明的天色,很轻地,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大概永远不会问俞剑波,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拒绝,而是选择接下了鸣醴湖的案子,俞剑波是不是也会有跟现在一样的做法。
  不必要问的问题,通常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不想知道回答,二是已经知道了回答。
  形势是会变的,沈启南当然知道这个。就算由他来做鸣醴湖的案子,高群用的手段他也不会用,不一定保全不了自身。
  他不会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来苛求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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