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至于原因么,却也简单得很,大家都是视觉动物,有关灼这么一个长相优越的帅哥在,没事多看他两眼也是不错的。
如果再找一个理由,就是人人爱钻营,却人人都讨厌他人钻营,张亚齐的生态位站得没问题,但太露骨就破坏行情,并不让人喜欢。
两个年轻律师啜饮着咖啡,自觉讲得小声,下一刻却看到沈启南从旁边走过。
他倒是根本没回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但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势太盛,两个年轻律师又太过心虚,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逃回到工位上。
刑事部有其他律师也在加班,见到沈启南过来,放下手头工作想要过来献殷勤,沈启南脚步都没顿一顿,抬手挥了一下,掌心向内,手背朝外,直接把人给打发了。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下之后闭目片刻,打开了电脑。一点酒精很难影响他的工作状态。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他今晚必须处理的事情,沈启南只是习惯使然,把下午没看完的东西收了个尾。
又或者,只是因为他今天想起了沈斌。
回忆起这个人所带来的感受,有点像是金属冶炼过程中带出来的杂质,已经分离开来,但始终存在,低头时就可看到。
而沈启南总是在工作中最投入、最舒适,能保持锋锐和纯度。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做完手头工作,准备起身离开,关掉办公室的灯时,看到玻璃上水痕密密,模糊一片。
外面下雨了。
一个电话在此时打了进来。
沈启南看到来电人的名字,稍微有些意外,但接通后语气并无起伏。
也不知道是因为风雨声还是什么,电话对面的声音又小又喑哑,很难听清。
沈启南确认道:“你要我现在过去?”
得到对方的肯定,沈启南挂断电话,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了关灼。
他像是恰好要从这个方向离开,又有点像是看到了沈启南才走过来。
沈启南用来判断他人用意的那种强悍直觉忽然稍微短路了一刻,在叫代驾或是再去找其他人之间,他叫住了关灼。
“你有驾照吗?”
关灼似乎并不是很意外,很快回答道:“有。”
沈启南已经越过他向外面走去:“送我去个地方。”
第4章 台账左右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gls480驶出了地下停车场。
夜幕之中,雨越下越大了。
燕城的交通状况一向糟糕,又是周五的晚上,再加上这场来势不小的降雨,虽然已近11点,前方仍是一片红色的尾灯。
沈启南坐在副驾驶位上,余光扫过关灼的侧脸。
他开车的习惯很好,起步平稳,刹车不急,总是跟前车保持恰当的车距,在这样拥堵的车河里面也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酒意无可避免地弥漫上来,但大约是因为关灼开车很稳,沈启南觉得并不算难受。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先前对关灼的瞬时判断不是错觉,关灼跟他团队里那几个年轻人是有点不太一样。
有时沈启南看着他们,几乎能从脸上读出他们心里的想法。
对他,他们当然是既敬且怕,可紧绷之中又有种跃跃欲试的期待,力争在他面前恰如其分地展露自己的能力,从而留下一个深刻印象。
但是关灼,这两方面的情绪好像都没有。沈启南要他开车,他就是开车而已,专注却松弛。
沈启南说:“我睡一下,到了宁樾山庄叫醒我。”
宁樾山庄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位于燕城北边,是老牌的高档别墅区,二十年前风头极盛,吸引了众多富商和演艺界人士入住。
而沈启南今夜要去见的人,也曾经是一位歌手,名叫姚亦可。
说是歌手,其实姚亦可真正有传唱度的歌曲并不多,她的名气大半来自于她的母亲杜珍如。
杜珍如出名很早,年轻时主演的电视剧一经播出便是万人空巷,也令杜珍如这个名字传遍了大江南北。
在事业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杜珍如与一个比她大了十几岁的大学教授结婚生女,从此消失于公众视野。
她的名字再度被许多人提起,一次是十余年前,她与丈夫到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被路人认了出来,另一次则是三年前,杜珍如因罹患癌症去世。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大众才知晓,小有名气的新人歌手姚亦可就是杜珍如的女儿。
姚亦可生得漂亮,行事叛逆,谈恋爱也谈得高调,不顾杜珍如的反对,当众示爱小酒吧里的驻唱歌手。杜珍如去世不足三月,姚亦可年龄刚满二十,二人便飞速完婚,激起了无数骂声。
给沈启南打电话的人叫鄢杰,是个经纪人,早年是在杜珍如身边跑腿开车的,二十多年打拼,倒也成了圈里有点声量的人物,姚亦可的经纪约也在他手里。
姚亦可婚后没再将心思放在事业上,才二十岁出头就有要退圈的意思。鄢杰总记挂着当年杜珍如对他的照顾提携,看待姚亦可如看待自己的晚辈,索性由着她去了。
只是到了今日,姚亦可要离婚,出面的还是鄢杰。
撇开经纪人与艺人之间利益纠缠的紧密关系不谈,大概还是出于保护心态。
沈启南闭上眼睛,脑海中出现了杜珍如的脸。
他这个人,心里总是有本台账,一面是欠过他的人,一面是帮过他的人。
欠他的人,沈启南都是要讨回来的,说是睚眦必报也不为过。他也确实如此践行,讨回一笔就划掉一笔,因此记录总是寥寥。
但帮过他的人,沈启南一样记得很深。这一面的记录是很难划去的,一条一条分外清晰。
所以当鄢杰打电话来的时候,他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推脱。
姚亦可的丈夫名叫李尔,长相阴柔,性格却酷烈,当年为姚亦可在酒吧打人,一啤酒瓶抡在桌沿。
玻璃碴飞溅之中,他用酒瓶断裂处的尖锐边缘对准那人眼球,手腕一抖就刺入的距离,将那人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旁人眼中他似虎狼般凶恶,姚亦可却看出十二分的英雄气概。
后来姚亦可高调认爱,杜珍如不认同女儿的选择,让她与李尔断掉。李尔得知此事,砸了他珍爱的那把吉他,握了尖刀扎在自己的手臂上,对姚亦可说,她若分手,他就去死。
婚后,姚亦可让鄢杰把李尔也签了下来,她珍惜李尔的音乐才华,在他身上投入资源,想要圆李尔的音乐梦想。
可这事却成了他们夫妻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李尔总觉得公司里的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暗中嘲讽他是软饭硬吃,因此在公司里面大闹过几场。
最严重的一次,恰好被沈启南遇上。
那时鄢杰的前合伙人因为偷税漏税被带走调查。平日呼风唤雨的人,真到了牢狱之灾近在眼前的时候,慌得六神无主,焦头烂额。
沈启南只给了他四个字:自查,补税。
鄢杰愣一愣,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但他是属貔貅的,落进肚子的钱再吐出来,他还是心痛肉紧,长吁短叹。
大道理小聪明,沈启南一概不讲,却凑近了去看鄢杰办公室里的一堆摆设。木雕金钱豹,灵璧靠山石,五帝钱,铜葫芦,金光闪闪,富贵无极。
其中却有一尊关公像,捻须横刀,不怒自威。
沈启南看人很准,舍命不舍财,鄢杰还没有这样的出息。
他刚走出鄢杰的办公室,就看到李尔抡着一把折叠椅,神情凶恶动作生猛,将十几台显示器扫到地上,扬长而去。十分钟前,他刚把楼上的录音棚给砸了。
姚亦可得知此事,要求李尔回公司向鄢杰道歉,却被余怒未消的李尔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右脚骨折,住了三个月的医院。
自此,李尔再也没有在鄢杰面前出现过。即使是姚亦可出院之后,他也很少回家。近一年来,二人已近乎形同陌路。
今晚李尔忽然返家,姚亦可鼓足勇气提起离婚的事情,李尔勃然大怒,连司机保姆都一并赶了出去。
离开之前,保姆听到家中摔盆砸碗,心中害怕,向鄢杰通风报信,鄢杰这才知道李尔回来了。
可这时,姚亦可的手机却打不通了。
鄢杰怕出事,也怕走漏风声,他不敢找别人,只好来找沈启南。
雨声渐大,沈启南睁开眼睛,看到前方笔直道路延入夜色,两排路灯如同大雨中的哨兵。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睡着了,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下雨。
在他意识到身边开车的人不是自己的秘书刘涵而是关灼的时候,这种异样感轻微地增加,仿佛内心一道秩序被打破了。
导航指示右转,关灼打了一把方向。
他衬衣的衣袖是挽起来的,小臂线条非常利落精悍,肌肉结实而修长,有种蓄势待发的,从容不迫的力量感。
沈启南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觉得手腕处被关灼握过的地方轻微发热,很不自然。他是真的不喜欢跟任何人有肢体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