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几个小时的飞行过后,他们终于到了珠海,但竞霄家不在珠海市区,两人又叫了车继续上路。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视野愈发开阔,蓝天白云下,远处海平面的波光隐约可见。
竞霄指着远处的方向说:“我们家原来就在那边,真正的海边渔村,房子都是自己盖的,矮矮的,出门就是沙滩。后来政策好了,统一规划,给我们这边的几个村子,都在靠近市区,生活便利的地方盖了楼,大家也就都搬过去了,不过离海还是近,骑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车子又行驶了没一会儿,叶枝迎就看到了成片整洁的居民楼,街道干净,绿林成荫,和他想象中原始的渔村不一样,完全是现代化的小镇社区。
下车后,竞霄主动把重的东西拿过去,朝着楼上,用方言喊道:“阿婆,我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三楼一扇窗户被推开,梁好婆探出头来,看到竞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嘴上笑骂着:“衰仔!嗓门咁大,惊死隔离听唔见咩!快滴上黎,阻住地球转。”
她催促着,目光已经越过竞霄,落在了后面那个清瘦挺拔的年轻人身上。只一眼,心里就有了谱。
梁阿婆这一生,堪称坎坷。年轻时丈夫早逝,她咬着牙,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独自将女儿拉扯大。
没成想女儿长大后着了坏小子的道,生下竞霄后便一走了之,再无音讯,留下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和一堆烂摊子。她二话不说,再次挺直了被生活压弯的脊梁,将全部心力都投在了这个外孙身上。
竞霄小时候皮实、叛逆,没少让她操心,加上还要应付女儿留下的那些纠缠不清的麻烦事,硬生生将她磨砺得愈发坚韧,也让她对任何接近她家、接近竞霄的陌生人,都抱有极高的警惕心。
初次见面,叶枝迎倒是看着沉稳,不像是会骗她乖孙的人。
竞霄笑着,拎着行李往楼上走,还不忘招呼身后的人:“叶枝迎,跟我来,不要紧张,我外婆人很好的,她就是嗓门有点大,不凶。”
叶枝迎当然不紧张,不过从梁好婆的只言片语中也明白过来,恐怕竞霄横冲直撞的性格,来自于外婆的言传身教。
两人刚走到二楼转角,梁好婆就已经打开了家门,站在门口等着了。她围着干净的围裙,显然正在做饭。
“阿婆!”竞霄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空着的那只手挽住阿婆的胳膊,语气亲昵又带着点炫耀,“你看,我把人给你带回来了,这就是叶枝迎。”
阿婆拍了拍他的手,笑骂道:“无大无细!”
随即,她正式看向叶枝迎,脸上慈祥的笑容未变,眼神却温和而认真,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道:“枝迎是吧?路上辛苦啦,快入来坐,当自己屋企就得。”
第36章 想我不
叶枝迎没有去别人家做过客,但基本的礼数还是知道的,问过好之后,就在竞霄的惊讶之下,从包里拿出一分礼物递给梁好婆。
他学着竞霄的叫法:“阿婆,一点心意,希望您喜欢。”
盒子里是一条柔软厚实的羊绒披肩,颜色是稳重的深枣红色,选购之前,叶枝迎还请教了队里的女队员,纠结了许久才定下来。
梁好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出,结接过盒子,入手是细腻的质感,连忙说:“哎呦,来就来嘛,破费了,快拿返去。”
竞霄也在一旁咋呼:“叶枝迎,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每天和你在一起,怎么不知道?”
叶枝迎不理他,还是对着梁好婆说:“应该的,谢谢您愿意让我来过节。”
他的眼神清正,举动得体,梁好婆心里那点最后因为陌生而产生的提防感也消散了。这孩子,懂事,有心。
她不再推辞,笑着收下,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有心就好,有心就好,快入来坐。”
竞霄不在意问题没得到回复,忙着展示家里的一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拉着叶枝迎看他小时候做的手工,拉着叶枝迎看他收藏的各种贝壳。
梁好婆偶尔看他们一眼,就能看到竞霄的眼神是黏在叶枝迎身上的,明亮的、全身心依赖和信任的。她从没见过竞霄对谁这样,才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高高悬起。
晚饭是丰盛的家常菜,席间其乐融融,但也许是吃不惯,叶枝迎吃得很少,只象征性地挨个夹了几筷子。
竞霄家只有他和外婆,所以当初分房子的时候,也是要的两室一厅,没有多余的卧室。
饭后,梁好婆拿出一套新的被子,搬到沙发上,对竞霄说:“你今晚睡厅,张沙发摊开就得,让枝迎睡你间房。”
竞霄刚把剥好的橘子强制性塞到叶枝迎嘴里,闻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干嘛这么麻烦?他同我睡一间就得啦,队里我们都是这样的。”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叶枝迎嚼橘子的动作也停下,想要解释,发现嘴里还有东西,又开始继续着急忙慌地嚼。
还不等他咽下去,梁好婆就先说话了,她探出手点竞霄的额头,半是宠溺半是责怪:“不懂事,今晚睡厅。”
叶枝迎也就没再说什么。
还有五天才过年,窗外年味已相当浓重,暗夜中四处都是喜庆的红色。
夜深人静,叶枝迎躺在竞霄卧室的床上,床铺干净柔软,还能闻到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朝向以往竞霄睡的方向,触目所及却是陌生的家具。
环境变了,身边还少了熟悉的热源和呼吸声,叶枝迎有点细微的不适应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半夜一点半,叶枝迎坐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用力,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推开了一条缝。
四目相对,门里门外的人都愣住了。
门外,竞霄的还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显然也是刚摸过来。
“你做什么?”叶枝迎压低声音问,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
竞霄有点尴尬,挠了挠头,也小声回答:“我起来喝水,顺便看看你认不认床,睡着没有。你呢?起来干嘛?”
“……”叶枝迎一时语塞,但仍面不改色地说:“我也是起来喝水。”
“噢,那你等着。”竞霄转身离开,两分钟后端着一杯温水过来了,“喝吧,喝完快睡觉,我也回沙发上去了。”
叶枝迎又不是真的想喝水,他眼疾手快,拉住竞霄的手腕:“你个子长得好快,沙发放不下你。”
大晚上的,竞霄向来稀里糊涂的脑子,突然灵光了那么一会儿。他嘴角带着笑,返回叶枝迎身边,弯下腰,凑在叶枝迎的耳边,“叶枝迎,你不会,是想我想得睡不着吧?”
“……你想多了,没有,随便问问。”
说着,叶枝迎松开了手,示意对方赶紧走。
竞霄却没动,他现在真的又长了个,站在那儿的身影,能完全盖住叶枝迎。
身形高了,压迫感也跟着往上涨,叶枝迎从前还能把他抵在更衣室说些狠话,现在却不行了。
竞霄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忽然说:“可是我想你想得睡不着,一转身看不到你,不习惯。”
夜色浓重,盖住了叶枝迎脖颈处泛起的红。
月光明亮,照清了竞霄俊朗无害的五官。
“叶枝迎,外婆不知道我们关系好,怕怠慢你,但是你说我们关系好不好,可不可以睡一起?”
“你……”
叶枝迎又语塞了。
竞霄不再说话,也没要走,就那么站着。
半晌后,叶枝迎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子,让出进门的路。
卧室的床挺大,是顾及到竞霄的身高,特意去家具店订做的,和普通标准床尺寸不一样,因此两个身高的成年男人躺上去,并不显得局促。
被子只有一条,竞霄给叶枝迎盖了大半,自己的胳膊腿都露在外面。
“我不冷,睡吧。”
有了熟悉的人在身边,周遭的环境也就没那么陌生了,叶枝迎的困意席卷而来,没和他过多争辩,闭上眼睡着了。
“叶枝迎?”
无人接应,身侧传来的呼吸声绵长且有规律,竞霄无声地笑了笑,撅起嘴吐槽:“哼,还不承认。”
一夜无梦,叶枝迎睡相好,什么姿势睡着的就什么姿势醒过来,和往日不同,腰间横陈着一截结实的胳膊,是竞霄的。
叶枝迎不和他计较,轻轻拿开他的胳膊,又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先去洗脸刷牙。
意料之中,梁好婆已经起来了,老人家觉少,不仅做好了早饭,连竞霄昨晚沙发上胡乱堆放的被子都收拾好了。
“呃……”
叶枝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阿婆,他在沙发上睡得不舒服,我起来喝水,看他还没睡着,就把他叫进去了。”
梁好婆摆放早餐的动作没停,笑着点头:“我知道,个衰仔从小就这样,难搞得很。你快滴洗面食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