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叶国栋让他借着国家队当踏板,再狠狠打脸国家队,可他清楚,国家队是他成功的助力,还是他羽翼未丰时的庇护所。
事已至此,必须由国家队出面,他才能摆脱叶国栋的对自己的干涉和控制。
第23章 二轮游
次日,张永平亲自致电叶国栋,具体说了些什么,叶枝迎并不知情,也没有细问。
他只知道,自己往后不再是谁的延续,不再是谁的证明工具。
他是叶枝迎。
一个会选择、可以跌倒,能够挣扎着爬起来的运动员。
他留在赛场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内心深处对羽毛球最纯粹的热爱和不甘,为了告诉所有人,即便他枝叶受损,他的意志依然能让他蔓延生长。
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包裹了他,每一个动作都更加舒展。
叶枝迎转头,竞霄也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看他。
不久前还和他水火不容的人,现下扬着下巴,一脸得意地求表扬:“刚才那球,看到没,我接到了!”
他指的是一个非常被动的防守球,按照他们以前的配合,大概率会失误,但这次没有。
叶枝迎对上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嗯,看到了。接得很好。”
竞霄脸上的得意瞬间扩散得更大,移位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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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步入十月底。
经过一个月的针对性磨合训练,竞霄和叶枝迎的技术配合和默契度,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那些令人无语的低级失误大幅减少,轮转也开始有了雏形。
为了检验训练成果,积累实战经验,教练组为他们报名参加了2022年越南羽毛球国际挑战赛。
这同样是属于世界羽联国际挑战赛系列的低级别赛事,级别甚至比加拿大公开赛(super100)还要低,竞争压力相对较小,适合他们这样还在摸索阶段的新组合。
首轮比赛,竞霄和叶枝迎面对的是一对名不见经传的东道主选手。
虽然过程仍然有波折,但他们凭借逐渐成型的战术体系,以及个人能力的优势,直落两局赢得了胜利。
这是他们组合以来的首场国际赛胜利,意义非凡。
拿下最后一分时,竞霄还激动地低吼了一声,转身去找叶枝迎击掌,一个兴奋下,更是直接把叶枝迎抱了个满怀。
叶枝迎以前是单打,这种获胜后有同伴分享喜悦的感受,蛮新鲜的。因此即便被竞霄抱得有点呼吸困难,也随他去了。
不过他们的赛运好像也不是很好,第二轮就遇到本次比赛的种子选手,一对世界排名远高于他们的,经验丰富的韩国组合。
双方在第一局打得难舍难分,一直打到关键分,才以微弱的劣势告负。第二局打出几个连贯漂亮的攻防回合,遗憾的是最后还是输了。
两人以二轮游的成绩结束了越南之旅。
对于这个结果,教练组内部是认可的。一轮游到二轮游,肯定是切实的进步,大家都能看到努力的方向和希望。
但这样显而易见的进步,在一些追求话题和流量的媒体说来,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迎霄组合越南挑战赛再度折戟,仅二轮游。”
“叶枝迎转型双打前景黯淡,低级别赛事也难求一胜。”
“从世锦赛亚军到挑战赛二轮游,叶枝迎的职业生涯是否已经步入尾声?”
“国家队强强联手尝试受挫,迎霄组合难堪大任。”
……
还有一些媒体,甚至给他们贴上了“失望组合”、“高开低走”、“雷声大雨点小”这样的负面标签,看得影响人心情。
竞霄差点把手机摔出去,被叶枝迎眼神制止。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竞霄愤愤不平。
叶枝迎拿过他的手机,锁屏,放到一边,给他顺毛,“他们懂不懂,不重要,我们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就够了。”
“你说的有道理,”竞霄近来对叶枝迎言听计从,炸毛一摸就顺,他撇撇嘴,“好吧,不和他们计较了。”
仅有一次的胜利让竞霄愈发有动力,放下手机就拉着叶枝迎去了器械房,吭哧吭哧练起力量。
一练就练了半下午,叶枝迎看他还要加练,赶紧过去戳他的手臂肌肉:“过量了,明天会酸。”
“噢。”竞霄也不反驳,乖乖做起放松拉伸。
“竞霄,”叶枝迎叫他的名字,“我想去康复室做做按摩。”
“你哪儿不舒服?”竞霄蹭得站起来,紧张兮兮。
虽然叶枝迎后来一直没犯过世锦赛现场的那种突发状况,但是明显训练量过多之后,他的速度和爆发力都会跟不上。
队医没说什么,叶枝迎本人没说什么,竞霄却每天如临大敌。
“没有不舒服,常规放松而已。”叶枝迎也对他的过度反应见怪不怪了。
“那走吧,现在就去。”竞霄抓起两人的毛巾和水瓶,亦步亦趋地跟在叶枝迎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什么保镖。
他们刚到康复室,就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靠里的那张理疗床上,徐盈克正趴着,季然站在床边,正在给他腰部按摩。
徐盈克似乎被按到了酸胀处,倒吸一口凉气,闷声道:“轻点啊,季大夫。”
没想到季然力道丝毫不减:“忍一下,这个粘连点不揉开,你下周高强度你训练肯定受影响。”
竞霄和叶枝迎往里走了几步,分散了徐盈克对身体的注意力,“呦,我们迎霄组合也来保养了?”
队里的相处氛围很好,平时大家也会互相调侃,叶枝迎不觉得被冒犯,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了。
竞霄没顾得上理会,他的注意力都在叶枝迎身上,忙着给叶枝迎占位置、铺毛巾,嘴里还跟个小助理一样念叨着:“你躺这儿,这个床好像舒服点。”
徐盈克噗嗤笑出声,“你们两个现在关系真不赖啊,当初大家伙儿还以为你们要拆对呢。行了啊,竞霄,别跟个门神一样杵那儿了,季然手法好着呢,叶枝迎受不了伤。”
“先管好你自己。”季然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徐盈克嘟嘟囔囔地坐起身来,本来已经躺下的叶枝迎偏过头,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觉得哪里怪怪的。
竞霄还不知道想啥呢,小心劲儿可大,凑到季然身边,“季大夫,他右腿的肌肉容易酸,你轻点按,他怕疼。”
徐盈克刚穿好衣服,闻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竞霄,你也太不了解你的搭档了,这可不行啊。我们叶枝迎以前肌肉撕裂都面不改色的。”
“那……”
竞霄当即就要反驳,被叶枝迎出声制止:“竞霄。”
两个字,就跟开关一样。
徐盈克见状,冲着季然挤眉弄眼。往出走路过竞霄时,好笑地摇了摇头,问他:“瞧你这点出息。”
还不等竞霄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又转移话题了,“季然,晚上食堂新出了南瓜粥,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季然正在调整按摩油的用量,头也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叶枝迎的眼神再次扫过两人,总觉得徐盈克那得意又期待的神情好像在哪里见过。
“竞霄,你还不走?”
“不走,我陪他。”
徐盈克靠着门框,“他又不是小孩,是吧,叶枝迎。”
“你别问他,是我要留下来的。教练也说了,让我们尽量同步。”
竞霄虽然在回徐盈克的话,但注意力都在叶枝迎身上,抱着手臂站在床边,再配上他高大的身形,严肃的表情,和门神没两样。
“得,”徐盈克也不强求,“那我先走了。”
康复室里暂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或许是觉得气氛太过安静,叶枝迎忽然开口问:“季大夫,以你的专业背景,留在国家队,会不会觉得有些局限?”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竞霄也疑惑地看向叶枝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季然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国家队平台很好,能接触到顶级的运动员和案例,很有挑战性。”
“不过,”他顿了顿,眼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悠远:“有时候也会想,运动康复的范畴其实很广。顶尖竞技体育追求的是极限下的表现和快速恢复,但或许,如何更科学地延长运动寿命,让更多热爱运动的人能无伤、长久地享受运动的乐趣,是另一个同样值得探索的方向。”
这话没有说得太明白,不过叶枝迎这样的聪明人,还是能听出一些弦外之音。
季然似乎并不满足于仅仅服务于少数顶尖运动员,他对自己的职业生涯还有更高的追求。
竞霄听得似懂非懂,直接问道:“季大夫,你是想离开国家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