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35章 2秒
爱是头骨中的一根钉子。
文铮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句话了。
可是他知道,那根钉子一直都在他的身体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个冬天的,每天工作、等待庭审的消息、跟栾云桥喝酒,好像就这么点事情。
栾云桥好几次问他要不要介绍男朋友,都被文铮拒绝了。
到现在他仍然不认为自己天生喜欢男人,当然,他也不觉得自己喜欢哪个女人。
他只是持续的,在想念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知道在未来某天他们见面的时候,彼此怀着怎样的心情。
当然,那只是最美好的愿景,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此生永不相见。
春天到来的时候,徐朗跟周青曼的案子终于一审判决下来了,徐朗因合同诈骗、职务侵占、隐瞒犯罪所得等多项罪名,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周青曼因合同诈骗、虚开发票等罪名,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这个结果文铮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只是很可惜,在这个结局中,他父母的人生故事并没有被写进去。
他们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在那些龌龊里,两个无辜受牵连的人,就这样被抹去了。
可文铮也再没别的办法,这已经是他能得到最好的回答。
他把网上的判决书打印出来,带去墓地准备烧给父母。
那天天气很好,开春之后温度骤升,一周前还穿着厚重的大衣,这几天就只需要一件薄夹克了。
文铮提前请好了假,一大早就到了陵园。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清晨,竟然有两束花比他还先到。
他看见那两束花的时候愣了好久,一束马蹄莲,一束白色康乃馨。那是以前徐司珩每次来都会买的花。
那人不喜欢买菊花,他说菊花会让墓前看起来太悲戚。
文铮望着那两束静静地躺在墓碑前的花,环顾四周,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他走过去,低头,向爸妈鞠躬。之后一言不发地拿出自己准备的东西,把判决书烧掉了。
故事终于走到了最后。
他看着熊熊燃烧又熄灭的火,像是看着一段生命燃烧之后陨落。
每个人都是这样,没有例外。
“爸,妈,我也算没白活吧?”文铮跪在那里,给他们磕头,“我的人生,也算圆满了。”
他磕完头,起身,孤独地往陵园外面走去。
这一次,他走出这里的时候,没有那辆白色的宾利,也没有坐在宾利里等他的人。
春光正好,适合安眠。
再无心事的文铮朝着距离陵园不远处的一个烂尾楼走去。
他突然觉得很开朗,往前的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加轻快。
他开始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迎着阳光,张开双臂,在这一刻,竟然觉得幸福。
问菩萨为何倒坐?
叹众生不肯回头。
文铮其实很清楚怎么能让自己轻松些,可是对于他来说,如果放下了那些执念,放下了那些爱与恨,活着就也没有了意义。
他是看不破,放不下,所以也到不了。
贪嗔痴疑,没什么不好。
他就只是这样一个平庸的人,沉浸在爱欲与苦闷中。
他穿越那些杂草,来到烂尾楼下。
仰头看向上面,一二三地数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第六层,然后哼着歌,踩在尚未完工的楼梯上,缓步来到了第六层。
这里视野开阔,如果从这里纵身一跃,是不是会像自由的鸟?
他摘掉了眼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边,然后重新站好,用模糊的视线看着前方,感受着阳光,感受着风,感受着人生最后一刻的、来自命运的抚摸。
“徐司珩,”他说,“我是爱你的。”
这是文铮留给这个世界的遗言,他终于说出来了。
心满意足,再无遗憾。
他已经在这个人间停留太久了。
“文铮!”
当文铮闭上眼,准备和他妈妈当年一样从六楼一跃而下时,他听见那个声音喊:“文铮!”
尚未回过神来,文铮已经被人拉回了安全地带。
徐司珩就那么站在他面前,紧张到快要忘记呼吸了。
“你疯了?”徐司珩大声呵斥他,那是在过去将近二十年的相处里都从未有过的。
文铮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然后突然就笑了。
“你怎么还活着呢?”文铮红着眼睛,死盯着面前的人。
“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徐司珩冷着声音说,“是想死来着,但是一想到你还没死,我就得活着。”
文铮笑了,笑得涕泗横流。
他蹲在地上,大声地哭了出来。
怎么没死呢?
怎么他们两个谁都没死呢?
文铮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心还是难过,就像他不知道从今往后,他跟徐司珩应该是爱人还是仇人。
徐司珩蹲下来,手掌轻轻覆在他颤抖的背上。
“还恨我吗?”
文铮没说话。
“那,还爱我吗?”
文铮仍然没说话。
他只是哭,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没流出来的眼泪都流尽。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在这个春光正好的日子里,在这个荒无人烟的烂尾楼里,在自杀未遂之后,他们哭着,沉默着,遗憾着,也庆幸着。
“文铮,”过了很久,徐司珩说,“回家吗?”
文铮终于抬起头,哑着嗓子问:“还能回去吗?”
“能吧。”徐司珩用手指蹭了蹭他脸上的泪,“你觉得能的话,我就能。”
死亡的序幕被驳回,爱、孤独、绝望和仇恨,仍然在他们之间流转,可是人正是因为这些复杂的情绪才变得鲜活,人生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才值得活。
徐司珩捡起放在一边的眼镜,帮文铮戴好。
“你瘦了好多。”他去拉文铮的手,“我也是。”
他们并肩往楼下走去,徐司珩问他:“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要是变成一只鸟,我能飞多久。”
“2秒。”
2秒而已。
人生的结局就是这么简短又无力。
“你怎么知道是2秒?”
“我算过。”徐司珩说,“因为时间太短,所以放弃了。我不甘心,我人生的收尾不应该这么的潦草。”
第36章 赎罪
其实文铮一直都能感觉到,徐司珩并没有真的离开。
几个月来,那个人都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但他也不是在利用自己的 紫砂 来逼对方现身,至少在那一刻,他确实觉得自己人生的课题已经完成,是时候做个了解了。
然而,当徐司珩出现,他发现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课题,脚下羁绊生根,他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目标。
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爱也一样。
他们两个的关系如今有些尴尬,看向彼此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表情。
这就是他们需要面对的新课题。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是他们两个一起去面对。
徐司珩跟着文铮回了家,回的是距离文铮公司不远的那个四十平老破小。
他安静地跟在文铮身后,用目光描摹着对方的背影。
上楼,开门,进屋。
这里留存着太多有关他们的回忆,两人关系最亲密的那些日子,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从客厅到卧室,几乎每个角落都残存着欢爱的记忆,那些肌肤相亲,那些呻吟不止,那些欲说还休,在时隔几个月后,重新袭来,让徐司珩感慨万千。
他们分开的时间并不算长,仅仅相隔一整个冬季。
然而,或许正是因为没有一起度过最难熬的寒冬,再见面时,彼此都显得有些尴尬。
文铮说:“坐吧。”
徐司珩乖乖换了鞋,坐到了沙发上。
他以为他们再见面会是激烈的。
激烈地咒骂彼此,或者激烈地和对方左 a。
然而都没有,他们之间好像只用了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化解了所有的激情。
他们像是两个理智的旧友,有重逢的欣喜,更多的却是陌生的拘谨。
不过,这也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
自从进门,徐司珩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文铮,他看着文铮脱掉了外套,看着对方卷起衣袖去烧水,看着对方疲惫地将双手拄在厨房的灶台上。
几个月不见,或者说几个月没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徐司珩恨不得立刻把他生吞掉。
正如文铮猜测的那样,徐司珩其实一直都没有走远。不仅如此,他还始终跟蒋珣保持着联系。
他不出现,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个烂摊子,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文铮。
当初选择一走了之,确实是无奈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