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觉得他有点看不清顾遇了, 更看不清他心里的想法,那算了吧,就这样,方稚并没有太多探究的欲/望。
妻子的话如同梦魇, 久久盘旋在耳边不散。
alpha脸上流露出一丝裂痕, 慌乱、挣扎…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着。
他像一棵快被巨石压倒的树, 摇摇晃晃, 分明自身难保, 可脑袋只剩下要挽留妻子一个想法。
“不离、我们不离婚好不好?”眼角的湖泊哗啦啦下起小雨, 顾遇嘴唇颤抖着:“方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离婚…”
“我只是想和宝宝商量、我没有一定要这样、我什么都接受…宝宝我不离婚、不能离婚…”alpha手忙脚乱地解释,胸腔起伏的弧度连方稚都察觉到了怪异。
“…你冷静点。”omega有些发怵, 这种状态的顾遇像是一尾濒死的鱼,好像下一瞬就要没了气息。
可alpha好像陷入了某种怪圈, 他委屈的、甚至是畏惧的看向妻子, 眼里只剩下一种害怕被抛弃的焦虑情绪。
“方稚…别不要我、我听话,我乖…”顾遇缓缓蹲下身去,那么高大的alpha, 靠在门边,像座颓废的山,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抬手抱住自己,发白的唇瓣小声嗫嚅着:“…方稚可以不抛弃…我吗…”
“…可是方稚不喜欢我…”
“他讨厌我。”
结实的身躯和木质地板发出沉闷的碰撞,直到顾遇突然倒下的那一刻,方稚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他哆嗦着手拨了周蒙的电话,另一手在alpha冰凉的侧脸上轻拍,剩余的情绪尽数被压榨,只有无尽的后怕。
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
周蒙来得很快,alpha的病情也一直都是他在跟进,没人比他更了解顾遇病到了什么程度。
工作室的单人病房内,毫无血色的alpha躺在病床上,甚至要靠氧气管来帮助呼吸。
“是呼吸碱中毒,情绪波动太大了。”周蒙把报告递给瘫坐在椅子上的omega,安慰说:“送来得很及时,已经没事了。”
“…谢谢…”方稚恍恍惚惚抬起眼,惊魂未定的同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从未思考过的可能。
难道顾遇真的很喜欢他?
omega垂下了眼睛,不太想去深究这个可能。
“唉、”周蒙叹息一声,兀自坐在了他旁边,“方稚,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能给我一句实话……你和少爷还有可能吗?”
他也算是看着这两人走过七年,从一路磕磕绊绊,到现在也勉强算安稳。
只是顾遇的罕见病永远是颗定时炸弹,当身体无法被侵蚀时,全部的负担都落到了精神上。
这几年少爷找他拿抗焦药的次数愈发频繁,甚至还会定期去看心理医生。
满满当当的催眠记录里,重复的都只有一句话:我的妻子不爱我。
周蒙觉得造孽,他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地步,但作为共友,实际上他也做不了什么。
报告被omega还给周蒙,他说:“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方稚早就过了当初那个追逐爱与自由的年纪——他已经快二十七岁,活得远比从前通透。
如果年少时想要却没得到的东西,那现在得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omega从不觉得这是迟来的礼物,反而更像是枷锁,就非得承认些什么才好吗?生活又会因为这种行为有什么变化吗?
方稚耸耸肩膀,他认为不会有。
“好吧。”周蒙默默替少爷的未来擦了把汗,把话题转移开:“他也没什么大事,不用太紧张,就是那一瞬间的情绪上来了,有点控制不住。”
离婚带给alpha的打击会这么惨烈吗?
方稚温吞地想着,正巧有个护士来叫周蒙去看报告,他站起身来,说:“如果不排斥的话,就进去看看他吧,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
omega很轻地点了下头,没拒绝。
其实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好说话的,哪怕在和顾遇亲密这件事上,也不是不能商量。
但如果触及他的底线,又或者是非要他承认、收下一些没用的东西,那着实是自讨没趣。
缓了缓心神,方稚推开了病房门,稍稍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清淡好闻的番茄气息很快就飘荡在整个房间。
顾遇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房间没人,他也不敢叫人,怕妻子不在身边,更怕只有一份冷冰冰的离婚协议等着他。
然而哪怕感受到了熟悉的信息素,alpha心里焦虑不安仍然没有好转。
他不想听妻子再说任何关于离婚的事情,只好强打起精神,嗓音沙哑低迷:“…对不起,吓到宝宝了。”
“难受就别说话。”方稚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有点局促,他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可是我再不解释点什么…方稚就要和我离婚。”alpha望向妻子,眼底深邃的悲伤近乎溢到了明面上。
妻子心里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地位,再不争取,他连法律上丈夫的名头都要丢了。
方稚眉心微蹙,觉得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但瞥见顾遇憔悴的脸色,他微微泄下气来。
“我觉得不离婚的条件,我表达得很明白了。”
其一,做好孩子们的父亲;其二,不干涉他的言行。
“答应、我什么都答应!”alpha瞳仁微微放大,他差点就要从床上坐起来。
这一挣扎倒好,差点把氧气管给碰掉。
方稚一惊,只好把人按回床上,“老实点,今天还不能回家。”
呼吸碱中毒可大可小,但因为信息素缺失症,还有一定的焦虑,综合考虑下来,周蒙还是打算让少爷再住一天观察观察。
看着妻子表现出的少许关心,顾遇很难过的想,至少方稚心里还是有他一点位置吧?可能一个指甲盖的大小。
alpha原本是很薄情的眼形,窄、凶,而此刻却垂得像双小狗眼,他眼巴巴的望着妻子:“那方稚会留下来陪我么?”
其实工作室这边有周蒙看着,方稚是很放心的,可俩个孩子还在家里,虽然没亲眼看见父亲被抬走,但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些动静。
小的那个好糊弄,但湫湫都快上小学了…
方稚想了想,说:“现在不行,还没嘱咐孩子们,晚上我过来。”
“好吧。”不管怎么说,妻子都同意留下来陪他了,顾遇已经很满足。
等周蒙空闲下来的时候,omega打车回了家。事发当时,两个孩子被阿姨带着,都在房间里面,这让方稚稍稍松了口气。
他给顾遇收拾了一身睡衣,又安抚好了两个小alpha,这才提着保姆做的晚饭返回工作室。
能在周蒙工作室里住下来的人不多,悠长的走廊里就只有角落的那一间房透出光来。
方稚走路没什么动静,以至于他靠近的时候,房间还有窸窣的交谈声。
“都跟你说那些药要少吃、”周蒙的声音压抑着丝丝怒气,“把自己变成一个表面上的正常人有什么用?你能克制住当年禁/药带来的影响已经奇迹了,还想要怎样?”
“…这些话你跟我说说就行了,不要到方稚面前讲。”
“我还能跟他说什么,你俩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一个人外人能干什么?”周蒙虚靠在墙壁上,手里的保温杯荡出一圈水花。
“就现在这样…”顾遇顺垂下睫羽,像是在说服自己:“已经很好了。”
他们没有离婚、方稚也还愿意跟他过。
病房里的交谈被omega一字不落收入耳中,方稚抿抿唇,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
他稍顿住悬在半空中的手,又过了两分钟才敲响了房门。
周蒙见他进来,很快变了表情,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啊,既然小方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方稚小声说谢谢,回过身把门关上。
房间里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遇靠坐在病床上,就那么看着捧在手心里的妻子为他支起了小桌板,然后又把从家里带来的饭菜摆上去。
冷淡又温柔的omega无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alpha心尖一软,只觉得胸腔的阴霾散了大半。
“吃吧,吃完叫我。”方稚是吃完过来的,就坐在一旁的陪护床上翻看课题组的消息。
今年暑假赵玄带队田野调查,群里在统计要去的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