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掀开厚重的遮光窗帘,院里的积水半干不湿的,估计等下午就好多了。
  方稚琢磨着,今天就可以上山看看墓,正好给新做的墓碑量大小,不然拖到后面显怀得更明显了,也不方便。
  这样想着,omega把昨天买的豆浆和小笼包放进微波炉里加热,顺带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加厚冲锋衣。
  做墓碑的店就在桃爻镇的菜市场附近,走路过去不过十来分钟,方稚解决完早饭,背着他的小水壶出了门。
  做碑的大叔是在方稚走后才搬到桃爻的,所以跟omega并不熟悉,但胜在人踏实健谈,方稚跟他沟通几次,觉得是个靠谱的匠人。
  石料整齐划一的堆在店面里,方稚见门口没人,就往里张望了两眼:“——季叔、”
  默了几分钟,还是无人应答。
  omega想了想,正打算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没成想内屋的布帘就被人掀了起来。
  一张年轻又英气的脸从里头探出来,见到门口站着的omega,他微微有些怔愣,随后很快又恢复正常:“你找我爸吗?”
  “你是…”方稚温温柔柔地抬眼,声音很轻。
  “这店主的儿子,”年轻人解释说:“我叫季白。”
  “噢噢。”方稚微微颔首,解释说:“我姓方,是来找季叔上山看墓碑的。”
  闻言,季白翻找出记录客人的工作薄,从上边看到了方稚的登记。
  “…方稚是吧?”季白在他名字后面划了个小勾,“我爸今天出去看石料了,他说如果你来就让我跟你一起去看。”
  方稚对此没有什么异议,“那谢谢了。”
  “应该的。”季白换上雨靴,把测量的工具包背好,跟着一道上了山。
  清瘦的omega在前面引路,虽然穿着宽大的外套,但不难看出底下的腰有多么纤细。
  季白看得走了神,等反应过来时,他差点踩到omega的鞋跟。
  “抱歉抱歉抱歉、”季白慌忙道歉,耳根泛起一层不大明显的红。
  方稚倒是没被吓到,他下意识护住小腹,抿抿唇:“没关系,是我走得太慢,你在前面吧。”
  “顺着这条道,再走几分钟就是。”
  季白下意识就把omega归为了体力不好的那一类,他没多想,只是建议说:“不急,你要是累了我们歇一歇再走。”
  墓的位置其实并不偏僻,从店里出来,他们也没走多久,只是这些年镇子变化大,所以那处才荒废了。
  方稚摇摇头,“没关系。”
  见omega坚持这样,季白也不好再劝,只是默默把脚步放缓了许多。
  又过了几分钟,转过一处野草丛生的田地,方稚指着田坎一旁的小土包说,“就是那里了。”
  季白虽然是放元旦回家的大学生,但从小就跟着他爸跑测量,东西倒是学了不少,做起事儿来也利落。
  这种事方稚帮不上什么忙,季白又中肯的提了不少建议,omega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于是在离开的时候提出要请季白吃顿便饭。
  季白收拾着测量的工具,一抬眼就见穿着浅蓝色冲锋衣的omega轻声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方稚说话的时候,眼睛会一直盯着对方,他的眸底很干净,透白的皮肤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或许是这一幕太美好,季白忽的有些结巴,到嘴的拒绝拐了个弯,最后变成了:“好、好啊…”
  其实方稚真的没想那么多,如果不请季白吃饭,他自己也是不会下厨的。
  小炒菜馆的两口子跟方稚已经很熟了,见人掀开帘子进来,笑眯眯地就把薄薄的一页菜单递上来。
  “小方啊,今天怎么有空店里坐坐?”往日里都是老板炒好了给送到家的。
  方稚用茶水烫洗着碗筷,浅浅一笑:“上山看了我妈和奶奶,顺路就过来了。”
  “那还是老规矩——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辣子鸡丁?”
  方稚摇摇头,而是把菜单递给了对面的年轻人:“…季白,你喜欢吃什么?”
  “啊、就刚刚那些吧,我不挑食的。”忽然被点名的季白突然就紧张起来,他没想到方稚会直接叫他名字。
  温软又恬淡的嗓音拂过耳畔,季白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从刚才的对话不难推测出,其实方稚就是桃爻镇的人,但季白搬过来那么多年,街坊邻居熟悉了个七七八八,这还是头一次见到方稚。
  菜很快端上桌,季白主动帮omega盛饭,顺带就开了个话头:“方稚,我以前怎么没在桃爻见过你?”
  软烂的红烧排骨很容易就脱了骨头,方稚低垂着眼睛,挑了些不大重要的说:“早些年去了外省,现在就不怎么回来了。”
  “噢…”季白没多想,但其实加上修墓碑的事情,也挺好懂。
  omega向来话少,这顿饭吃得沉默但并不尴尬,结果账后,两人就在小炒菜馆门口告别。
  季白说,等图纸设计出来了,再联系他。
  方稚说好,随后拎着给大黄打包的剩菜,慢吞吞地走回了家。
  卧室里残留着早上没有散尽的薄荷信息素,omega解开围巾,那些不大明显的气味分子很快就扑了上来,他鼻腔都是这个味道。
  方稚闭上眼睛,有些无奈的把药剂喷到脖颈上,营造出正常ao家庭的信息素氛围。
  隔着肚皮,omega嗓音带着一丝嗔怪:“宝宝呀…你乖乖地…”
  “等妈妈把事情办完了,就让你吃饱。”
  ……
  申城,轩榭。
  有一周没有见到母亲的小alpha闹腾得厉害,他拽着自己的阿贝贝毯子,有些气鼓鼓地站在父亲书房门口。
  顾遇拉开房门,手里拿着瓶药剂。
  这是当年方稚才分化后留下的信息素液,还真让周蒙说中了,成了他现在的救命稻草。
  “湫湫怎么在这里、”顾遇把药剂瓶放回桌上,弯下身,跟小alpha视线齐平。
  “要mama、mama!”湫湫叉着腰,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alpha有些头疼地把儿子拎起来,解释说:“周蒙叔叔和保姆阿姨都放假了,没人有空带湫湫去找妈妈。”
  “趴趴、去、”湫湫抱着父亲的脖颈,咿咿呀呀着。
  顾遇心口鼓胀着,他并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解释父母间的矛盾。
  他又怎么会不思念妻子呢?
  见父亲久久没有回答,湫湫憋红了脸,圆滚滚的泪珠滑落,把alpha心疼坏了。
  他只好拿出手机,试探性给妻子发了一条信息。
  「方稚,湫湫很想见你,但临近年底,周蒙跟阿姨们都放假了,我能带他过来找你吗?」
  “等妈妈回消息,好吗?”顾遇把手机上的内容递给小alpha看,哪成想湫湫不小心就点到了语音。
  “mama…呜哇、湫湫要mama!”
  小alpha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顾遇一惊,慌忙撤回了消息,又抱着湫湫在书房里走圈圈。
  “湫湫要做哥哥了,不能让妈妈为难。”
  alpha哪里会安抚不到两岁的小孩别想妈妈,他自己都还没学会怎么不思念妻子。
  忽的,搁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一下。
  他日思夜想的妻子说:「可以。」
  第38章
  盯着那简短又利落的两个字, alpha的眸底有些微妙。
  他收敛住神色,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们的孩子身上。
  原来是这样…
  得了妻子应允的alpha连夜收拾行李,买了下午最末的一班飞机飞往m省。
  湫湫知道能去见妈妈了,一路上出奇的安静, 就窝在座椅里, 抱着奶瓶咕嘟咕嘟。
  好在m省和g省不算远,顾遇带着小alpha飞机转高铁, 再转汽车, 一路折腾下来, 终于是踩着十点到了桃爻。
  三四年前那座低矮的小平房虚掩在篱笆后边,就只有楼下的小房间还亮着灯,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映亮的一小处屋檐下趴着一只大黄狗。
  篱笆跟摆设一样, 往日里为了方便大黄过来, 方稚都是没上锁的, 不过镇子小, 街坊邻居都认识, 也没人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
  alpha推开窄窄的木篱笆, 吱呀的声音划过夜色,几乎是瞬间就惊动了门口小憩的大黄狗。
  大黄警惕地站起来身来,冲着外边“汪汪”大叫两声。
  不多时, 顾遇抱着孩子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有些熟悉的气味、又好像在哪里见过的表情……大黄站在原地,迟疑了许久。
  咬还是不咬呢?
  “傻狗。”alpha面无表情的吐出两字。
  ———啊, 没事了, 声音识别正确。
  大黄发现来人是谁后,连尾巴都懒得摇,直直就卧在了原地。
  反倒是小alpha抱着父亲的脖颈, 一个劲儿地往怀里缩,“趴趴、勾、怕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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