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洱,庭照和你上了一所大学,你作为学长兼前辈,应该对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门清才对,怎么没带他去下馆子,这么晚了还去夜市吃那些垃圾食品?家里给的生活费应该够用吧?”
庄思洱自从上大学开始生活费就并非按月按时发放,而是不够了随时向掌管家里经济大权的时思茵女士伸手报备。
庄家的家庭成员职业和经济结构并不算传统,庄道成是大学教授,虽然水平高资历老,但教授的是一门出了名难就业的偏冷文科,除了工资和刊费之外几乎没有其他收入入账。
而时思茵则与他截然不同,从三十多岁开始就在一家出了名油水丰厚的国企做高管,近年来不仅项目收获越来越多,同时还具有毒辣的投资和理财眼光,每个月收入是丈夫的好几倍。
两人年少夫妻,是在某国内著名大学念研究生时的同学,毕业之后立即结婚,却一直到时思茵工作有成之后才决定生育。
他们是伴侣中脾气性格完美互补的典范,在庄思洱记忆里几乎从未有过大的争吵,直到现在都仍然会把各种大小节日的时间留出来给对方准备惊喜,结婚将近三十年来恩爱如初。
庄思洱之所以能够养成现在这样敢爱敢恨、冷静果决的健康爱情观,便是从小受到正确引导与潜移默化影响之后的结果。
“够用的,我上个学期的奖学金也马上要入账了。”
他顺口答道,又小声“切”了一下,“我在a大上了两年多学,还真没找到什么好吃的正经饭点。每个大学的精髓都是外面的夜市一条街,我就不信当年你跟我妈上大学的时候没吃过。”
“今天晚上我们新生典礼刚刚结束,小洱哥哥没吃晚饭,我们就顺路过来了。”
谢庭照无比自然地接上了他的话头,三言两语便安抚了庄道成那颗因为担忧孩子健康而不安的心,“叔叔也是担心你的身体,不过放心吧,我们两个不常来,自从我入学以来还是第一次呢。”
“那就好,我看网上都评价说你们学校食堂挺好的,尽量吃得健康点,注意荤素搭配。”
庄道成自从进入更年期之后明显有唠叨变多的趋势,反倒是时思茵经常嫌他絮絮叨叨的烦人,表示自己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
“好,叔叔也注意身体健康。”谢庭照笑着道,气氛一派清新祥和。
两人从夜市慢慢逛着往回走,一路上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时思茵觉得谢庭照是孤僻不爱和人交际的性子,因此十分焦虑地关注他上大学之后适不适应,有没有被同学欺负。对此,庄思洱有些哭笑不得,心道自己的心态竟然和真家长如出一辙。
谈天说地地聊了一会最近见闻之后,时思茵话锋一转,自以为十分不显山漏水、实际上什么都显露了地问起一个自己和丈夫都十分好奇的问题:
“哎,这也二十好几的人了,小洱谈恋爱没有啊?要是有稳定的了,什么时候也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看看,让我们把把关。”
庄思洱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对家里出了柜,庄道成和时思茵倒没有觉得多难以接受,只是不约而同地十分忧心,觉得庄思洱肯定会横行霸道,大肆玩弄身边纯情小男孩们的感情。
果不其然,在这二老的视角里,庄思洱自从谈了第一个男朋友开始,便没有一个对象能够长久,每次还没等他们获悉多少信息便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说分了,下次有情况再通知你们。
二老就这么眼巴巴地等了两年,愣是没有等到任何一个够得上被庄思洱介绍给父母认识的男朋友。
于是两人在重重忧虑之下合计了一下,决定不再依靠自己明显不太能靠得住的儿子本人,而是另辟蹊径,从已经重新回到了他身旁的“干儿子”谢庭照身上旁敲侧击。
果然,二人这一次问起来时,庄思洱含含糊糊、顾左右而言他的程度比以往更甚,嘴上没个准话,看样子跟之前那个又不知怎么分道扬镳了。
这下子可让时思茵彻底下定了决心,跟丈夫对视一眼,开口就唤了谢庭照的名字。
“我才不信你说的。庭照啊,你知不知道什么消息?你哥哥都这么大人了,连恋爱也不知道怎么安安稳稳地谈。你老实跟叔叔阿姨说,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第25章 答案
迎面而来的晚风似乎裹挟着整个夏天的热度,庄思洱走在路沿石旁边,差点一个踉跄把自己绊倒。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耳朵有点发烧。
他腹诽,埋怨庄道成和时思茵就算想八卦也得分个场合,有什么事不能直接敞亮着问自己,非要听到答案从谢庭照这个身份特殊的中间人口中说出来?
他的一颗心从因为被食物填满而满足的胃里再次提了上来,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伸过脑袋去就要捂谢庭照的嘴,阻止他说出什么计划之外的话。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谢庭照几乎没有思考。在时思茵欲盖弥彰的问题落下之后,他低着头,闷闷笑了。
他的笑意悬挂在像一弯浅薄海湾的眼角,像被层奶白色的雾气遮挡着,总是看不真切。
下一秒,没等庄思洱来得及扑过来进行强制性的物理闭麦,谢庭照轻咳了一声,对着屏幕对面的叔叔阿姨道:
“感情状况么?这个啊,自从我来a大之后,哥哥就好像一直不太想让我掺和这方面的事,总是瞒着不告诉我。”
谢庭照在庄父庄母面前的信誉可比庄思洱本人要好多了,庄道成对他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只是开玩笑似的瞟了一眼庄思洱露在屏幕边角上的小半侧脸,对谢庭照道:
“哎呀,庭照,你这也太实诚了。你哥在这方面面对我和你阿姨一直鬼鬼祟祟的,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既然你都考到a大去和他作伴了,那叔叔就偷偷拜托你平时多对那小子上点心,主要是看着他点,让他别随便欺负人家的小孩,好不好?”
谢庭照没有对这番话提出任何质疑,只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但笑不语。
然而,涉及到自己的名誉问题,庄思洱可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他听着谢庭照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滴水不漏,正要在心底暗暗夸赞一番自己没白培养这小子的情商,却冷不丁听见亲爹在电话那边毫不客气地揭自己老底,登时不干了,炸毛似的夺过手机:
“爸!你说什么呢?!能不能不要侵犯我的名誉权,我什么时候欺负人家的小孩了!我对待感情很认真的好不好!”
庄道成不动声色地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不为所动:
“是么,那去年暑假你回家的时候,那通打到咱家座机上的电话,对面有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哭哭啼啼说要你下去见他一面,这事是怎么回事?”
庄思洱:“……”
沉默之中,谢庭照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瞳孔中闪过一丝模糊的情绪。可他看着庄思洱的侧脸,什么也没说。
“那个……那个……”庄思洱在自己的大脑记忆储存器里搜索了两秒,然后才费力地回想起来庄道成说的这回事究竟是何起因。
说实话,去年暑假打电话来的那个男生甚至不能算是他完全意义上的前任,只是一个有点走火入魔趋势的追求者而已。
那男孩从一场联谊开始追求他许久,被他因为对方实在不属于自己喜欢的类型而干脆拒绝。
对方却充分发扬了穷追不舍的精神,不仅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断在线上对他嘘寒问暖,而且还用尽一切手段搜集他的个人资料,从各种方面围追堵截。
庄思洱当时不胜其烦的程度比起前阵子被孟迟纠缠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却仍然不慎一时疏忽,把自己家的模糊地址泄露了出去。
放暑假回家以后,某天他正缩在自己的卧室里吹着空调打网游,却蓦然被神色怪异的庄道成敲开房门,拿着家里座机的听筒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庄思洱这才知道那男孩竟然不知道怎么神通广大地查到了他家的门牌号和座机号码,千里迢迢地提着一堆礼品追到了他家里来。
至于后来的事,他在经过这么长时间以后已经实在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当时好说歹说,颇费了一番口舌才劝动那小孩迷途知返,早点回归正道,不要整天像个变态似的在别人家小区外面晃悠。
而在这之后,他好像随便扯了个理由把前来问询的庄道成和时思茵糊弄了过去。
当时二老因为要忙着去上班而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不过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他们完全没有相信自己当时编造出来的说辞。
他实在没有想到庄道成会冷不丁把这件事情搬出来,而且还是当着谢庭照的面。
庄思洱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自乱了阵脚,对着镜头尴尬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一直沉默着的谢庭照替他解了围。
“叔叔突然提起这件事来,哥哥好像有点害羞了。”谢庭照的笑意几乎变成了气声,尾音浮在半空中,与月色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