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甚至没有耐心等到他把那些假惺惺的告白说完,便不耐烦地打断了孟迟的话。
在空气重新恢复一瞬短暂的寂静之后,他嘲讽地嗤笑了一声,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对孟迟说:
“嗳,知道你自恋,不过也别太自作多情吧?你自己也知道我玩过的男人能在操场围一圈,喜欢谁这种话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飘出来,我一年里说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怎么还真稀罕上了?”
孟迟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似乎是反过来被他这话里的没皮没脸给惊到了。趁着他木雕一般站在原地没有反应,庄思洱叹了口气,缓缓把在自己胸腔中升腾而起的反胃和怒意都排解出去,然后转身便要开门离开。
就在他伸手触碰到门把手的前一秒,却被一只手臂拦腰禁锢在了原地。
庄思洱现在十分厌烦这种似乎总是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熟稔和暧昧的肢体接触,立刻起了应激反应,转身就要抬腿朝着不知好歹的前男友踹过去。
然而孟迟竟然早有准备,在下一刻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膝盖,捞着他的腿弯,却并没有打算放下去的意思,反而危险地往前逼近了一步。
庄思洱尽量把头别开,以至于后脑勺紧紧贴到冷硬的门板上。他咬着牙,拼命想挣脱开对方的禁锢:
“你要点脸。”
“我只要你。”孟迟说出来的话像是吐出的毒蛇信子,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腥臭气味。他压低声音,十分刻意地低头,将自己的呼吸敲打在庄思洱耳边。
两人谈的时间并不算太长,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耳鬓厮磨的步骤总是有的。
正因如此,他了解庄思洱身上的弱点都分部在什么地方,知道他小腿没力气,而且耳根和脖子的皮肤很敏感。
果不其然,虽然恶心,但庄思洱没办法阻止自己的身体条件反射,几乎是在气流拍过来的一瞬间就觉得动作使不上力气了。
他简直气得连胃部都烧灼起来,一巴掌扇上孟迟的侧脸,却被对方再次偏头躲开,最终只在对方颈侧留下了一个印子。
你今晚要跟学校舞社出一个节目,我知道的。“孟迟控制住他的动作,同时也没有放弃用油腻而暧昧的语气让庄思洱起一身鸡皮疙瘩。他轻声说:“你的节目在开场阶段,还有不久就要准备上台了。你说,如果我把你困在这里,脱掉你的衣服不让你出去,你们的节目会怎么样呢?”
庄思洱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下一秒,膝盖猛然前顶,正中对方胯下。趁着孟迟僵住,他将手臂从对方肩膀上探出去,用大到可怕的力气掐住了孟迟的脖子。
这下子,饶是孟迟准备再周全,也不可能预料到了。他的脸在短短几秒钟之间就因为缺氧而憋闷成了难看的猪肝色,挣扎着要抬手将他的手挣开,却因为自己的力气逐渐流失而无济于事。
庄思洱掐着他的脖子,面如寒霜地冷漠将面前艰难喘息着的人放倒下去。与此同时,他也跟着矮下身子,注视着孟迟痛苦的眼睛,轻声说出几个字。
庄思洱说,“孟迟,你真是在找死。”
时间在这一瞬被拉得很长,孟迟挣扎的动作彻底失去了力气。
庄思洱自然不可能蠢到因为前男友的纠缠让自己背上人命官司,掐着刚刚好的时间松开手,然后抱臂站在原地,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孟迟咳嗽和大口喘息。
看了半晌,他唇角浮现出一丝微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开门的杂音。
第20章 纸和墙
庄思洱心跳很快,甚至能在自己耳朵里听到迅疾的回声满脸通红的孟迟此刻还躺在地上咳嗽,而他面色不善地站在对方面前。
这些被外人看到了怎么可能解释得清?他可不愿意再以校园霸凌的名头被扭送到保卫科去。
然而,当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将许多个可以拿来掩饰现状的念头在脑海里轮转一圈之后,定了定神回头看去,呼吸却不由自主停滞了一瞬。
庄思洱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来人并不是什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危险的陌生人,而是尚且没有换下身上军训服的谢庭照。
门缝被推得更开了一些,谢庭照的视线在庄思洱与地上的孟迟之间缓缓逡巡了片刻,明显在看向后者时蹙起了眉头。
然后,他彻底打开门,往室内走了两步。
庄思洱看着他在视野中放大了一些的沉着眉眼,不知为何下意识有些心慌,于是抬步往孟迟那边挡了一下,有些紧张也有些结巴地看着谢庭照平整的衣领:
“你来干什么?”
谢庭照没回答,只是又往前走了两步。不过他并没有像庄思洱预料中那样探过头去看孟迟的状况,而是停在他身前,垂眼注视着自己。
过了半晌,才听见谢庭照放轻了的声音:
“哥哥,他对你干什么了?”
庄思洱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来与对方对上视线。
谢庭照有一点轻微的近视,不过不严重,只是偶尔在写题时会戴眼镜。但今天晚上,由于他还要作为新生代表去参加军训演习,所以两人之间的目光并没有镜片的遮挡。
这意味着,当庄思洱往进那双似乎比海水更深的眼睛时,他可以清晰地从沉静的黑色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发现自己头发乱了,上衣的领口也是歪的,整个人看起来模糊而狼狈,无声地彰显着一片狼藉的休息室方才发生了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庄思洱连忙拿出手机,对着黑屏上的反射画面勉强整理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仪容仪表。
等做完了这一切,他方才面临蛮不讲理的孟迟时那口噎在胸口的气也终于顺了下去,反而是深深的疲惫和脱力感席卷而来,让他的肩膀无声塌了下去。
庄思洱摇摇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对谢庭照道:
“没什么,已经解决了。你今晚不是还要带队走方队吗,估摸着这个点领导们已经到了,赶紧去准备,别耽误了时间。”
谢庭照没动。
他身材高挑,体态又很挺拔,就这么无声站着时像一棵风雪里的松树,带来一种沉默而冷冽的压迫感。
他没有告诉庄思洱,从小到大除了哥哥本人之外他都没什么能交心的好朋友,最大的原因是,很多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惧怕他。
那些同龄人觉得他太优秀,优秀之余也太过沉默寡言。可那寡言与单纯的内向并不相同,并不是一张单薄一戳就破的纸,而是有着难以言喻的厚度和重量。
像是他沉默背后的东西并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堵墙。
谢庭照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除了庄思洱以外的人际交往需求,所以他不在意这些,甚至感到幸运。
但他不得不承认,当他打开门,第一眼看见哥哥明显防御姿态下眼中的愤怒和戒备,他的整颗心脏都被抽痛了一下。
也正是这一刻,一个在此之前被他为了能保持自然而刻意忽略的名字彻底有了惊天动地的存在感,被他抵在舌尖,用难以言喻的恶意反复咀嚼片刻。
那人叫孟迟,是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片刻,然后庄思洱抹了把脸,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伸手拽了一下谢庭照的胳膊:
“这事跟你没关系,我自己能解决好,真的。既然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哥哥’那就相信我一回,行吗?”
他话音落下,身后神志还未完全恢复清醒的孟迟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但谢庭照置若罔闻,甚至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似乎他的视野里只能容得下庄思洱一个人。
他蹙起来的眉心把皮肉都聚集在一处,紧紧绷着,就像此刻里心脏传递给他的感受,心疼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自然早就知道孟迟这个人的存在,甚至在两人刚刚开始有交往过密势头时就敏锐地发觉了而当时的庄思洱甚至还没有完全明确自己的心意。
像本能地厌恶庄思洱每一任男友时那样,谢庭照也很厌恶孟迟。只不过一开始这厌恶只是源自于那个让他觊觎不得的身份被他人攫取,并不掺杂其他因素。
直到开学那一天,他制止住那人在校门口对庄思洱的纠缠,低下头时却发现哥哥白皙的手腕被孟迟不分轻重地攥出一道醒目的红痕。
谢庭照发誓那一刻如果庄思洱本人不在现场,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可他终究忍住了。因为庄思洱明显心虚又心烦意乱的神态,因为他吞吞吐吐的遮掩,因为他微表情里的不易察觉的紧张。
种种迹象都在明确地告诉谢庭照一个事实,那就是庄思洱并不希望他干涉、甚至于知晓自己前男友的存在。
既然这样,那么他就应该尊重哥哥本人的意愿。
谢庭照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说服自己,不能以任何手段插足干涉庄思洱自己的人生,那样大概会让哥哥很难过,甚至可能让他害怕。
他的确成功了,强迫自己把关于孟迟嘴脸的一切忘掉,只是一心一意地注视着庄思洱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