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过我提前告诉你,我弟可不是那种花心大萝卜,想追他估计有点难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呦,有点稀奇啊,”闻言,正在选妃似的大摇大摆观察一排小炒菜色的周亦桉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不是都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么?你怎么这么了解人家的感情状况?”
庄思洱不像她一样漫无目的,而是直奔扶梯,预备上三楼进入叉烧主题。在跟周亦桉暂时分开之前,他抓紧时间仔细思考了几秒这个问题,最后得出来一个让人不由有些挫败的结论其实他也不算很了解。
毕竟在这之前,他从三岁开始就生活在一门之隔空间里的竹马谢庭照,已经因为父母工作调动的关系而搬去另一个城市两年的时间了。
在这期间,虽然两人一个读大学一个上高中,地理位置和生活作息都有天壤之别,但联系却几乎从未间断过,几乎每隔上几天就会打语音通话聊上一阵,也不怎么聊有营养的内容,只是随意攀扯些无聊却有意思的话题。
没有告诉任何人,庄思洱心里却暗自把这短暂的通话时间当成了治愈一整天身心疲惫的养料。
然而,尽管如此,在两人关系如此紧密的前提下,他此刻却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不知道谢庭照在爱情方面的一切信息。
他高中时期有背着自己谈过恋爱吗?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在知道自己不仅性取向与众不同、上大学之后还谈过不少男友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越思考这些未解之谜,庄思洱越觉得内心竟然有些不安起来。面对从小到大几乎是像空气一般存在与身边的竹马兼弟弟谢庭照,他并不喜欢这种资料暂缺的感觉。
扶梯走到尽头,从四面八方汇入楼梯口的人们脚步匆匆。庄思洱跟着前面的人走到最尽头的窗口,在排队时暗暗下定决心。
等到三天后迎新时见到谢庭照,他一定要把这些都一五一十地打探清楚。
第3章 辣椒粉调味罐
不过,虽然距离见面还要七十二小时的时间,但对庄思洱来说,获得一个与谢庭照联系的契机,并没有那么困难。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之后,他就接到了来自于竹马的电话。
彼时庄思洱正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有些长的发梢没有完全擦干,尚且有些湿润地粘在后颈散发着沐浴露清香的皮肤上。
他一面把毛巾拿到阳台上去晾干一面拿起手机,本想看一下班委群里有没有下达什么新任务指令,却不想下一秒,明晃晃的来电提醒就在屏幕上弹了出来。
“喂?”
庄思洱不假思索地点了接通,然后迅速回到室内自己桌子旁边,找出蓝牙耳机来戴上:“干嘛?你行李收拾好了没?”
顺着安静的电流声,首先传达到他耳膜里的,是一声几乎让人分辨不出的轻笑。
“早就收拾好了。”谢庭照给他打电话的背景音很安静,看样子是在卧室之类比较私人的地方。他带着点探究的笑意问庄思洱:
“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说话语气好凶。”
对于谢庭照的声音,其实庄思洱一直都有一个感慨,那就是变声期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毕竟在他的大多数记忆里,谢庭照都是以苹果一样清脆的标准正太音出现的。然而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他因为忙着适应大学生活而无意间耽搁了几个月才第一次给谢庭照打电话,却发现这小子的声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惊人变化。
他听了足足十几年的正太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冽而磁性,还带着恰到好处沙哑的,属于一个陌生成熟男性的声线。
由于原生家庭的原因,谢庭照性格冷漠,待人接物都可以用疏离来形容。这也导致他在说话时有一派独属于自己的、极具代表性的腔调和尾音,那是一种带着礼貌的冷漠,传出来时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罩,虽然并不是真空环境,但总归令外人只能窥探,难以触碰。
可玻璃罩被用来保护着的事物总归不可能只有空气,对谢庭照而言,这原理同样适用。他待人接物的态度对无关身份地位、年龄性别的所有人可谓一视同仁,但唯有一个例外。
这例外的名字叫庄思洱。
谢庭照与庄思洱说话时,几乎总是带着几分轻缓笑意。那笑意中能够容许人细细品味出来的意味有很多,温和的,纵容的,从容不迫的,它们或许属于很多身份,被用作很多场合,但唯独不适用于一种关系,那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同时也是几乎插足了对方整个人生的弟弟和哥哥。
然而很可惜的是,由于某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钝感力,庄思洱至今仍旧没有发现这一点因为他懒得思考,而且已经习惯了谢庭照对自己迥然不同的态度。
不过尽管如此,这样的声音让庄思洱第一次听见时,还是足足怔了半分钟的时间才缓过神来。他并狼狈而勉强地寻回了早已被扔到了九霄云外的理智,告诉自己就算这声音再怎么符合胃口,发出它的人也并非能任由自己意淫肖想的陌生人,而是谢庭照。
就算不加任何定语,这三个字的存在本身,对他而言就自然意味着某种约束的禁制,像条无需结构、只要遵守的普世法则。
收回有隐约跑偏趋势的心思,庄思洱在听见谢庭照的问题之后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品味了一下自己方才说开场白时的情绪好像的确比平时要不耐烦一些,因为他今天真的很累,而且晚饭吃的叉烧也并不是预想中的味道,有点太咸了。
谢庭照的情绪捕捉力还真是一如既往强的可怕。以前还不怎么觉得,最近几年尤其明显,简直有往超自然力量方向发展的势头。
庄思洱在心底暗暗咂舌,同时又有些心不在焉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没不开心,刚开学手上的活堆得有点多,加班加累了而已。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谢庭照略微顿了几秒,先回答了他的问题:“还是老样子,复习准备九月份考证,还有跟朋友一起忙试运营的事,闲下来的时候写几个程序玩玩。”
随后不等他回答,又接着问道:“我记得你放假前就升任成副部长了吧,怎么比以前更忙了?下面各个部门不管事么?”
庄思洱知道谢庭照除了成绩很好之外心思活泛得有些过分,才刚刚高中毕业就跟几个从小受到经营教育的同学一起合伙,准备创业开公司,目前处于吸引注资阶段。他还知道谢庭照本人暑假一直在利用时间准备考取金融方面的从业证书,并且没有放下自己从小就表现出惊人天赋的编程,预备在公司里同时技术入股。
只不过庄思洱不懂这些,也不怎么感兴趣,便没有多问,只道:
“刚刚换届,现在各部门留任的干事们也都不太熟悉工作,要多给他们留点时间适应也很正常。我没事,虽然是有点想发牢骚,但毕竟是自己分内的职责,没必要太大惊小怪。”
电话那头,谢庭照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然而也就是在这时候,两人同一时间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有些嘈杂的声音,然后不约而同地静止了下来下一秒庄思洱便意识到,这声音似乎是从自己这边传过来的。
尽管一开始并没有听清那声音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潜意识里警钟大作。庄思洱立刻皱起眉头,抬手摘下了一只耳朵的耳机,仔细听了片刻那道从窗外传来的、声嘶力竭的呼喊。
下一秒,庄思洱终于听清楚了内容。与此同时,眼前闪过一道黑光,差点没当场吐血三升,就此晕厥过去。
宿舍阳台没有关窗,他明明白白地听见,那道即使戴着耳机也能听见的声音,在喊着他本人的名字。
至于这一与反社会行为无异的壮举出自谁口,自然是连想也不用想了。
这一刻,虽然庄思洱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呼啸着涌进了大脑,但他及时掐了自己一把,好歹保留了最后一丝能够控制行为的理智,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另一只耳机丢在桌上,然后疾步站起身来,走到阳台窗边向下看去。
这是一个虽然似曾相识、但仍然扎眼到让所有人都会忍不住驻足观望一下的画面。
他那似乎真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的前男友孟迟,此刻正捧着一大束热烈似火的红玫瑰,举了连着音响的话筒,站在他宿舍楼后面的草坪上,大声而忘情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即使天色漆黑,仍然能够看见在草坪边缘,已经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群,以孟迟为中心姿势各异地看着热闹。此外,这栋宿舍楼里也有不计其数的人正像他一样把脑袋探出窗外,一面窥探一面兴奋地窃窃私语。
有那么一瞬间,庄思洱无比希望这个一直都让他十分满意的名字和自己毫无关系。
楼下的草坪上,孟迟“诚心挚意”的忏悔还在继续着。他举着被玫瑰花簇拥起来的话筒声泪俱下:
“思洱!对不起!原谅我好吗,我已经知道自己的错了。我保证,只要你原谅我这一次,我再也不和你提那种过分的要求了,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