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司机按时停下把他们送到了地方。贺一宁率先拉开车门下车,和陆心乔一前一后地走向宴会厅。他一进来就看到了几个项目方,和陆心乔比了个失陪的手势。
陆心乔微笑着和他点了点头,端了杯香槟,按照自己的设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来。
他以为自己今晚可以很轻松,但酒会才刚开始二十分钟,他已经被四个人专门找来要一起喝一杯了。
那些人还好应付,现在面前这个才是让人心烦。
陆心乔看着对面滔滔不绝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个叫方豪的人一开始就趾高气扬地炫耀着自己的身世,简直把“老子能和你一起是你的荣幸,怎么还不来舔我”写在脸上,不停地要他喝酒,还色眯眯地看着自己。
陆心乔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但当时还没等他有什么想法,就有人替他出手解决了这些烦恼。今天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如此直白的人。
在方豪又一次想抚摸他的手时,陆心乔彻底冷了脸,香槟杯被重重的放在在桌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围有目光看向他们这边,还没等这些人无趣的散去,又被更清脆的一声“啪”吸引了注意力。
方豪越盯着这张脸越喜欢,简直都要贴到美人面前。陆心乔看着他这副模样,展颜一笑,方豪眼都要直了。
巴掌声响起后,这位二世祖还愣在原地,直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开始蔓延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扬起手。
“你竟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他恶狠狠地嘲陆心乔怒吼,但他的手没落下来——那位据说有空心症、一向事不关己的季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阴沉着脸色拦下了他。
方豪脸色变了变,今晚的酒会本就是为了季家这位少爷才办的,怎么把他吸引过来了。他这幅样子,千万在季家人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事已至此,只能把错都推给另一个人了。
“你勾引我不成,就要打我?”方豪恶人先告状,“季少爷,这种人怎么能邀请来呢……”
“你闭嘴。”他还没说完就被季空惟冷笑着打断了,“你说他勾引你?”
“是……”不知为什么,方豪在季空惟的眼中看到杀气,但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圆,还没等他继续编下去,就得到了一句带着怒气的“滚出去”。
方豪愕然。再怎么说他们家也是季家的合作伙伴之一,对面这人什么来头,能让季空惟如此维护。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下一秒全场人就看到季少爷心疼地转向另一位当事人,低声下气地看着陆心乔:“手疼吗?”
“不疼。”陆心乔把手从季空惟的手里抽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这位先生,我有脸盲症,不记得我们是否见过面。”
“那你觉得我们见过面吗?”
“应该见过吧。”陆心乔微笑,“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我前男友。”
“不过他没你这么像人。”
季空惟:……
第2章 病案本(一)
下午五点,彭文庭刚从股东的周会上逃离出来,他这几日才回国,早就想和之前的朋友好好的聚一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发小季空惟。
一圈耳骨钉的红发朋克男子忽然到访时,前台都愣了一下。
“您找谁?”前台不太确定的看着他,“季总的访问需要提前预约的。”
彭文庭“啧”了一声,拿出手机没好气地对着屏幕那边说:“快点把我放上去。”
对面秒回,彭文庭点开外放,好久没听过季空惟说话,这人的低音炮依然有磁性到不行,就是说出的话让人恼火。
不带任何感情的回了一句:“哪位?”
“你他妈有病。演什么?别说你认不出我。“”彭文庭气笑了,隔着屏幕给对面隔空竖了个中指。
在他马上要炸毛之际,对面的消息又及时来到:”在开会。“
”秘书会去接你。“
彭文庭还没来过季空惟的办公室,秘书把他带过来后,给他端了杯咖啡就离开了。这位现在的季氏帝国的掌门人不喜欢其他人等在他的办公室,之前有股东仗着点关系在这里发疯,直接被他拧着手腕丢了出去,想要资源更是被断了个干干净净。从那之后,不要轻易踩在季空惟的雷区已经成了很多人心照不宣的规则。
彭文庭才不在乎这些,用他的话来说,从小季空惟就和他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季空惟爬树的时候都是他在下面垫着当石头的。除了某个人,他敢保证他就是在季空惟心中第二分位的人。
他抿了口咖啡,打量着季空惟的办公室,金丝楠木加上山水屏风,桌子上还摆了套陶瓷茶具。彭文庭嘴角抽了抽,这和他爸的办公室一模一样,季空惟什么审美,非要过的和五六十的老干部一样。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摆件,他看着书架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陶艺星球,做工用度都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甚至还带着划痕,和整个办公室的风格都格格不入,显得分外突兀。
季空惟就这样被糊弄吗?连这种能进废品回收站的东西都能摆在这里。他来了兴趣,正准备拿起来细细观摩一番,忽然听到一声轻斥。
“别动那个。”
彭文庭抬头,好久不见,季空惟依然帅气逼人,在一年的历练后五官更加锋利,看起来是刚结束会议,胳膊上还挂着西装外套,那幅永远不变的冰山扑克脸上竟然很罕见的出现了一丝焦急,正急匆匆地朝他走来。
真是稀奇事。他收回伸出了一半的手,仔细端详着这摆件到底有何与众不同之处,一时间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都被他一一否决,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只能是和那个人有关的才说得通。不过当年陆心乔忽然不告而别,之后发生那么多事情,现在还能不能在季空惟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还未可知。
他思索着组织语言:“这是……”
还没说出口就被季空惟打断了:“没什么特别的。”
真的吗?彭文庭表示怀疑,但看着对面的表情,吞了下口水,还是没问出来。
季空惟依然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眉宇间有一股戾气,至少没有他装的那么云淡风轻。
当然是假的,季空惟垂下眼眸。
陆心乔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能感受到喜怒,不知哀乐,世间万物都和他无关,他只是一个看客,冷眼旁观着一切。他的父母为此找了请了不知道多少位知名心理学家,努力想让他回到一个正常人,医无可医的时候,只能让他远离那些会引起他变化的一切东西。
和陆心乔有关的所有东西都被丢弃,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这个人从他的人生里抹去。
他没反驳这种做法,甚至有些时候,他也想恨陆心乔,为什么能那么干脆利索的离开他。但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就溃不成军了。
从小到大,陆心乔都没有和自己分开过那么久的时间和距离,现在他独自一人去国外,过的好吗?
会不会在某个夜晚也在想他呢。
在最后一件和陆心乔有关的东西也要被封起来时,一直沉默不言的季空惟忽然开口了:“那个星球摆件留下吧。”
那是陆心乔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得到的一切都太轻盈,向来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陆心乔提前一个多月都在为季空惟的生日礼物焦头烂额,连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你和我出来,一直发呆做什么?”季空惟感到好笑,明明是陆心乔自己吵着要来天文台看流星,来了之后又兴致缺缺。
“我在想,流星能不能告诉我应该送你什么礼物?”陆心乔幽怨地看他。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那很难哎。”陆心乔继续陷入思考,“这可是你的十八岁,必须非常有意义才行。”
季空惟的视线落在陆心乔身上,十八岁的礼物,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这些词语放在一起,很难让他不去想到另一层含义。
但陆心乔还小,他已经耐心等了太多时候,不会在这种时候把这只兔子逼急了。
他向来信奉一击即中。
他生日那天,陆心乔抱着个小礼盒姗姗来迟,身上还沾着点陶土。他还记得陆心乔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季空惟是独一无二的小王子,这是你的星球。”
“欢迎成为你的世界的统治者。”
可惜了,他真的成为季氏这个商业帝国的统治者时,曾经说要和他一起看四十四次日落的小王子并没有在他身边。
童话只是童话。
季空惟快速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成年人的第一课就是不能沉溺于过去,他看向彭文庭:“你怎么来了?”
“你这什么话!”彭文庭不满地嚷嚷着,“我刚从那个鸟不拉屎的宁古塔回来,你就不想和兄弟叙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