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什么时候?”沈弋问。
  “让他们耍了这么久,这回我拿到主动权了,看你的时间。”
  沈弋想了想:“你觉得对方着急吗?”
  “说不上来,我感觉他们怪怪的,没什么诚意。大不了就黄了,也不是指着这一笔过年。”
  “这样吧!”沈弋开口,“你现在跟他们约下个周五,看他们反应。”
  “现在吗?”夏燃看着这个时间,“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他们怎么可能还醒着——什么!”夏燃正吐槽着,忽然惊讶的叫出来。
  “怎么说?”
  “真是见了鬼了,凌晨两点,秒回,还同意了!?”夏燃的嗓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她的嗓音又一百八十度急转弯:“不是,凌晨两点,你为什么还醒着啊!”
  第34章
  夏燃在电话那头持续输出内容从“你今天绝对不对劲”延伸到“是不是那个小邻居又怎么你了”,最后上升到“沈弋我警告你再这么阴阳怪气我明天就去花店门口拉横幅”。
  沈弋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悬在半空,还能听见里面不需要换气的质问。等那声音终于有个气口,她凑近听筒,气定神闲地回了句:“好的,我睡了,再见。”
  干脆利落,挂断。
  沈弋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丢,因为惊吓和悸动带来的亢奋渐渐褪去,沈弋确实也困了。
  “宋乘月可真厉害。”
  临睡前,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沈弋自己都觉得好笑。厉害什么?厉害在她总能打破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吗?
  沈弋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沈弋睁开眼时,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然后她侧过头。
  顿住了。
  宋乘月躺在她身边。
  没醒透,还在做梦。沈弋想。
  毕竟昨晚入睡前想的最后一个人是她,按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古老定律,梦见她也合情合理。
  既然是梦,那就可以为所欲为,沈弋伸出手,食指的指腹碰了碰宋乘月的脸颊。
  触感温热柔软。沈弋的指尖停留了一秒,又贪心地多蹭了一下。
  嗯,跟想象中一样……不,比想象中还软。
  柔软?!
  沈弋瞬间清醒了,手僵在半空。
  宋乘月怎么会躺在她旁边?难道自己梦游了?还是她梦游了?
  正胡思乱想,身边人动了动。
  宋乘月迷迷瞪瞪地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没睁开。她含糊地嘟囔,声音被睡意泡得又软又黏:“姐姐醒这么早……”
  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翻了个身。
  这一翻,手臂就横了过来,不偏不倚搭在沈弋腰上。紧接着整个人毫不安分地蹭啊蹭的,直到把沈弋圈进了怀里,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不是梦。
  沈弋不敢动,她知道自己最近睡觉不太安稳,不敢确定睡衣是不是还完好无损地贴在自己身上。
  可宋乘月的味道、她的气息、她的肌肤就这样笼罩过来,沈弋一点也冷静不下来。
  她只能确定宋乘月是穿着衣服的,一席薄被不规则地堆成一团,只有一小片覆在宋乘月地胸前,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起起伏伏。
  沈弋屏住呼吸,伤口一跳一跳地痛,她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只动了动空调被里的那只手,小心摸索着自己身上的衣料。
  幸好,还在。
  沈弋松了口气,调转角度,侧眼静静地欣赏起宋乘月的睡颜。
  在她怀里看她,还是第一次。
  她一片绯红的脸颊上,眉毛浓密,眉形漂亮,睫毛也很长,一定会被很多人羡慕。鼻子也高耸挺翘,然后是嘴巴,唇色红润,气血很足的样子。
  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嘴巴微微有些嘟起来,更像果冻了。
  想一口咬下去。
  沈弋制止了自己想要往下看的目光,夏日的清晨也是如此燥热难当,她感觉到自己在宋乘月的怀抱里,皮肤开始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液,颈后、后背、腰侧。
  宋乘月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也变得湿润,掌心贴着皮肤,热烘烘的。
  可能是觉得不舒服,宋乘月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她翻了个身,背对沈弋,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沈弋抓住机会,蹑手蹑脚地,一点一点从床上挪下来。
  她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
  宋乘月睡得正熟,完全不知道自己又给沈弋添了什么样的大麻烦。一缕头发粘在她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沈弋就这样立在原地,感受着自己的一颗心在胸膛里不安地跳动,良久。
  “宋乘月。”
  沈弋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沈弋咬了咬下唇,又唤了一声,稍微大了点:“宋乘月。”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但只是把脸往枕头深处埋了埋,继续睡。
  沈弋张了张嘴,第三个“宋乘月”几乎要脱口而出了。
  然后她顿住了。
  叫醒了,然后呢?
  告诉她自己是同性恋,告诉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她的心思就算不上纯粹。
  然后呢?
  把她吓跑,从此躲着自己?还是进入一段关系?如果这段关系失败了怎么办?
  沈弋接受不了失败。
  她看着床上睡得毫无心事的女孩,苦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还不是时候。
  沈弋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件套衣物,溜进卫生间。打开淋浴,水温调得偏低,冷水冲在皮肤上,总算让躁动的血液冷静了些。
  洗漱时,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明显得像被人打了两拳,眼白里还有几缕血丝。真憔悴啊。
  出门前,她从抽屉里翻出口罩,把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眼睛。
  花店里,赵心仪已经到了。她正在给新到的玫瑰去刺,听见推门声抬起头:“老板早——你怎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弋的口罩上。
  沈弋脱下薄外套挂好,含糊地应了声:“有点感冒,怕传染。”
  “感冒?”赵心仪放下手里的花,走过来,“严重吗?要不要回去休息?”
  “没事。”沈弋走到工作台前,开始穿戴围裙准备忙碌起来。
  赵心仪却跟了过来,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口罩能遮住下半张脸,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眼睛里的红血丝。
  “老板,”赵心仪犹豫了一下,“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沈弋拿起花剪,开始修剪一束向日葵的花茎。
  赵心仪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视线下移,落在她手臂上露出一截的纱布。
  “你的胳膊!”赵心仪惊呼出声。
  沈弋手一抖,花剪差点剪到手指。她皱眉抬头:“怎么了?”
  “你受伤了?”赵心仪指着她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沈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没事,”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小伤。”
  “绝对不可能没事!”赵心仪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老板,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弄的?”
  沈弋看着她。
  赵心仪平时是个很温和的人,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井井有条。
  沈弋叹了口气。她知道瞒不过去,赵心仪有时候敏锐得可怕。
  “昨晚回家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修理工。”沈弋的视线不自觉地向右下方飘去,“应该是生活不顺吧,拿着刀想行凶,不小心划到我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伤口很浅,医生说几天就能好。真的没事,别担心。”
  赵心仪没说话。她盯着沈弋看了很久,久到沈弋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夺走了沈弋手里的花剪。
  “老板,”赵心仪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都有些凉飕飕的,“你也有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时候。”
  说完,她转身提起旁边装满水的水桶,头也不回地走向花房。脚步很快,背影僵硬,像是在生气。
  赵心仪再出来时,忽然又问:“老板,你很讨厌我吗?”
  沈弋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是不讨厌。”赵心仪很快接话,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那么,”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有没有可能,稍微喜欢我一点?”
  沈弋回答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她已经知道这些回答对赵心仪而言,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于是她保持沉默。
  赵心仪自嘲地笑了笑:“我是说,作为员工。”
  沈弋她公事公办地回答:“你一直是个好员工。”
  “只是员工吗?”赵心仪追问。
  就在这时,沈弋放在旁边闲置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振动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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