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宋乘月吃得很慢,但很认真。一碗粥吃了二十分钟,最后连碗底的米油都刮干净了。她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
“活了。”她说。
沈弋抬起眼:“还要吗?”
“不要了。”宋乘月拍拍肚子,“再吃要吐了。”
沈弋收起平板,端起空碗走回厨房。清洗,擦干,归位。动作一气呵成。
等她再回到客厅时,宋乘月已经抱着吉他,轻轻拨弄着琴弦。不是演奏,只是几个零散的和弦,试探性的,看起来像在找感觉。
“医生说了,不能劳累。”沈弋提醒。
“我就摸摸。”宋乘月抬头看她,眼睛弯起来,“不弹,就摸摸。想它了。”
沈弋没再阻止。她重新坐下,拿出平板准备也准备作画。
宋乘月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滑动,没有按实,只是感受着金属弦的振动。她的目光落在沈弋的手上。那双手正握着笔,在平板上快速移动。
线条流畅地延伸,勾勒出简单的线条,一张侧脸,微卷的头发几乎完全挡住脸。
宋乘月看了一会儿,轻声问:“你在画我吗?”
沈弋的笔尖顿了一下。“练习。”她说。
“能给我看看吗?”
沈弋锁上屏幕:“没什么好看的。”
宋乘月也不坚持,只是笑。她放下吉他,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姐姐。”她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会答应照顾我?”
沈弋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目凝神,思考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
因为医生嘱咐了?因为不能见死不救?还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沈弋最终说。
这个回答似乎让宋乘月很满意。她又笑了,眼睛依然闭着。
“我喜欢这个答案。”她说,“我还以为你会说,总不能见死不救。”
沈弋看向她:“有什么区别?”
“不能见死不救是善良。”宋乘月睁开眼睛,目光清澈地看着她,“而不知道就意味着,你只是想这样去做,你想这样对我。”
沈弋与她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你想多了。”她说。大艺术家,她心里又说。
宋乘月也不反驳,只是重新闭上眼睛。阳光在她脸上移动,照亮了她细小的绒毛,也照亮了她嘴角那个浅浅的、满足的笑。
沈弋重新打开画板,新建一页。
笔落下时,她画的不再是侧脸。
她画了一扇窗,晨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和一只卷毛小狗。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早上八点,沈弋会准时敲响宋乘月的门。
她手里一定带着带着简单的早餐。有时是粥,有时是煮得软烂的面条,有时是蒸蛋。她会监督宋乘月吃完药,测体温,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
上午十点到十二点,是她允许宋乘月工作的时间。宋乘月会坐在电脑前,重新完善她的编曲。沈弋则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处理云栖酒店的项目草图。
她们很少说话。室内只有键盘敲击声、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偶尔的咳嗽声、起身倒水的脚步声。
第二天下午,姜添采来了。
门铃响起时,沈弋正坐在餐桌旁修改草图。宋乘月从电脑前抬起头,有些惊讶:“谁啊?”
“我去开。”沈弋站起身。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蓝头发的少年。他穿着 oversize 风的牛仔外套,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银色项链,耳朵上一排耳钉在走廊灯光下闪闪发光。
看见沈弋,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快速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呃……我找宋乘月。”他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她在。”沈弋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静得似乎并未感知到对方的局促。
姜添采走进公寓,看见窝在电脑椅里、裹着毯子的宋乘月,立刻皱起眉:“我靠,你真病了?”
“废话。”宋乘月白他一眼,“不然呢?”
“我以为你又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姜添采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放在桌上,“喏,给你带的,乐队那几个家伙凑钱买的补品。虽然我觉得你更需要的是脑子。”
“滚。”宋乘月笑骂。
姜添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弋。他的目光在沈弋和宋乘月之间逡巡,眉毛挑得老高。
“这位是……”他拖长了声音。
“沈弋姐姐,你见过的。”宋乘月介绍,“这几天多亏她照顾我。”
“照顾你?”姜添采的语调更微妙了,“邻居那位姐姐?”
宋乘月抓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不然呢?”
姜添采接住抱枕,笑嘻嘻地看向沈弋:“姐姐好,我叫姜添采,月姐乐队的苦手兼被她欺压的苦力。”
沈弋对他点了点头:“你好。”
她的态度礼貌而疏离。姜添采也大大咧咧的,似乎已经卸下了初见时被沈弋震慑的恐惧。
姜添采对她很感兴趣,凑近了一些:“姐姐是做什么的?看起来很有气质啊。”
“插画师。”沈弋简短地回答。
“艺术家!难怪!”姜添采一拍大腿,还要再说些什么,宋乘月直接打断了他,
“闭嘴,说正事。”
姜添采耸耸肩,从包里拿出平板:“行,说正事。ghost那边的制作人把反馈细化了一下,主要问题在人声的处理上。他们觉得你的声音质感很好,但唱法可以更大胆一点……”
两人开始讨论工作。
专业术语沈弋听不懂,但她能看出宋乘月听得很认真,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思考。
她退到厨房,给两人倒了水。再出来时,听见姜添采说:
“对了,粉丝又在催我们合作了。上次那个双人吉他solo的视频,播放量破百万了。”他挤挤眼睛,“评论区全是‘月采cp锁死’。”
宋乘月头也不抬:“让他们锁,钥匙我吞了。”
“无情。”姜添采做痛心状,然后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弋,故意提高了音量,“不过说真的,咱俩的舞台化学反应确实不错。制作人还说,下次可以考虑给我们做一首对唱。”
“姜添采。”宋乘月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告,“你今天话很多。”
姜添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不说了。”
沈弋把水杯放在他们面前,语气平静:“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宋乘月立刻转头看她:“你要走了?”
“嗯。”沈弋拿起自己的东西,“你们谈工作,我不打扰。”
“不会打扰——”宋乘月的话没说完,沈弋已经走到门口。
她回头,对宋乘月点了点头:“记得下午的药。晚上我过来。”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姜添采吹了声口哨。
“哇哦。”他口气里是百转千回的揶揄,“这位姐姐,你能吃得下嘛。”
宋乘月瞪他一眼:“你别瞎说话。”
“我哪有瞎说话?”姜添采无辜地眨眨眼
“我就是夸她气质好。不过,”他凑近一些,“你们俩什么时候?我记得上回见面不还剑拔弩张的吗?”
宋乘月没回答。她看向紧闭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姜添采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我不问了。”他说,重新打开平板,“来,继续看这段编曲……”
第15章
门外的走廊里,沈弋站在自己家门口,却没有立刻掏钥匙。
她看着隔壁紧闭的门,脑海中回放着刚才宋乘月和那个蓝发少年坐在一起的画面,两人的头几乎凑到一起看平板,熟稔的拌嘴,默契的眼神交流。
还有那句“月采cp锁死”。
沈弋垂下眼,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开门,进屋,关门。
她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走到客厅的窗边。窗外是下午三点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她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
犹豫了几秒,她在搜索框输入:宋乘月乐队。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个就是乐队的官方账号,粉丝数不多,十几万。最新发布的视频封面,正是宋乘月和姜添采——两人在某个livehouse的舞台上,背靠背弹着吉他,灯光从头顶打下,他们在笑。
沈弋点开视频。
音乐涌出,激烈的电吉他声混合着强劲的鼓点。
宋乘月在舞台上是另外的样子,自信,张扬,眼睛里闪着光。
她和姜添采的频频眼神互动,弹幕也飞快地滚动:
【月采是真的!】
【这对cp我磕爆!】
【结婚!现在!立刻!】
【双a就是最吊的!】
沈弋面无表情地看着。视频三分二十七秒,她看完了全程。
退出,锁屏。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书房。云栖酒店的项目草图铺了满桌,她坐下,拿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