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顿了顿,看着宋乘月祈求的眼神,又放软了一点语气:“我保证。等你收拾好了,我一定给你做听后报告。”
宋乘月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药,又看看沈弋不容商量的表情,终于妥协了。她蔫蔫地端起杯子,视死如归地喝了一大口,整张脸皱成一团。
“难喝……” 她小声抱怨,但还是乖乖站起身,“那你一定要认真听!”
“嗯。” 沈弋点头,看着她走向门口湿漉漉的背影,又忍不住叮嘱,“头发吹干。”
“知道啦——” 宋乘月拖着长音回答,关上门前,还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姐姐你真好!”
门关上,室内重归安静。
沈弋站在原地,回想起刚才那番似乎有些鸡同鸭讲的对话,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一丝强烈的违和感。
失恋……新生……破土而出……阳光雨露……
她缓缓走回沙发,拿起宋乘月特意留在茶几上的手机。
一个略显荒谬,但又似乎更合理的猜测,慢慢浮上心头。
该不会……她们刚才,根本就没在说同一件事吧?
第10章
已经将近十点半,沈弋的生物钟很自觉地提醒她,是时候上床睡觉了。
但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那个人是宋乘月,她仍旧觉得直播间的那个moon,或许就是她邻居的这个月亮。
带好耳机,沈弋点了播放键。
这还不能算作是一首完整的歌。
歌的旋律和刚才从宋乘月家里传出来的很相似,但并不一样。曲子显然经过深思熟虑,被人精心的完善过。相较最开始的略有滞涩,进步了不止一个层次。
沈弋懂得不多,但也听得出来,虽然只是demo,但加上各种和弦和鼓点的配合,完成度其实很高。
短暂的前奏过后有片刻的停滞,正当沈弋以为出了什么故障时,宋乘月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切入。
不是歌词,只是哼唱。清亮的嗓音在电流的轻微修饰下,带上了一丝空灵的质感,像月光下浮出海面的鲛人,用人类无法理解的韵律,吟唱着孤独与渴望。
乐器的声音次第加入,簇拥着她的声线,让歌声更加惑人。
即便与鲛人语言并不互通,但依然叫水手抓心挠肝。
沈弋此刻才确信,刚刚和宋乘月的对话真的有些误差。
这曲子虽未完善,至少作词部分还尚未完工,哼唱中还夹杂着一些清晰的唱词,但她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创作者为其赋予的蓬勃力量。
沈弋觉得自己似乎看到那画面了。
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一种流动的色彩。
有着深蓝的底,金线般的旋律穿透黑暗,挣扎着向上,最终在某处迸发出一片柔和的、充满希望的光晕。
一曲终了,余韵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消散。
沈弋摘下耳机,沉思片刻,拿过惯用的便签本和钢笔。样曲播完,她拿起纸笔,开始苦思冥想。
既考虑如何给出反馈,又疑惑宋乘月为什么偏偏要找她这个非专业人士询问意见。
分明可以找乐队里的人的。
难道真的吵架了?沈弋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天帮宋乘月搬家的男生,宋乘月叫他小天才的。
那么待会儿宋乘月过来,问?还是不问?
她摇摇头,把自己从这些复杂的思绪里拽出来,别人的闲事想那么多做什么,知道的越多,麻烦就越多。
宋乘月的demo结束时,沈弋对着面前的白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邻居,在音乐里展现出了非凡的才华与天分。即便沈弋平日极少涉猎流行乐,也能分辨出其中的灵气与完成度。
只是,她毕竟是个门外汉。斟酌良久,她最终只在纸上留下几句最直观的感受。可写完,她自己看了看,又觉得自己这些描述过于抽象,对宋乘月未必有用。
想了想,她另起一页,重新开始思索。
宋乘月来的很快,可能是太急切了,沈弋才写了没多少,就听见自家常年静音模式的门在今晚第二次发出巨响。
但愿邻居不会投诉,沈弋这样想着,开了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宋乘月就带着一身湿热水汽和浓郁的柑橘味沐浴露香气挤了进来。她头上囫囵包着干发帽,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绯红的颈侧和脸颊,那红色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姐姐,怎么样?”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沈弋刚放下笔,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近乎砸门的“咚咚”声。她眉心一跳,起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宋乘月就带着一身热烘烘的湿气挤了进来。她头发包在干发帽里,几缕湿发贴在通红的颈侧,脸上也烧得绯红,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沈弋姐!你听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没睡!”
她一进门就开口,语速很快。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很安静,但是底下又在使劲往上顶的感觉?”
沈弋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换了个话题,眼睛扫过茶几上的便签本。
“姐姐你写字真好看,跟你人一样,又干净又有劲。昨天那花也特别好看,向日葵配桔梗,你怎么想到的?我就只会买红玫瑰。”
沈弋微微摇了下头,示意没什么。
“真的,你别摇头。”宋乘月跟着她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坐下,“你肯定不知道,我那天在咖啡馆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这么‘定’。像幅画似的,周围再吵都吵不着你。”
她说着,自己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这个比喻。
“不过后来发现,你其实心特软。真的,沈弋姐,你别不承认。你看你又帮我付咖啡,又送我花,还给我药。”她掰着手指数,脸上笑着,但眼神很认真,“我那天在门口想了好久,你明明好像挺烦我的,怎么还做这些。”
沈弋顿了下,轻声说:“没有烦你。”
“真的?”宋乘月立刻追问,身体往前倾了点,“那你就是……就是比较喜欢安静?我懂了,我确实有点吵。我朋友也老说我,宋乘月你闭嘴吧,耳朵疼。”
她说完自己笑了,笑完又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不过姐姐,我觉得我们可以中和一下。你太静了,我太吵了,平均一下正好。”她越说越来劲,“真的,你试试多说话,我试试少说话。你教我画画,我教你弹琴,怎么样?”
沈弋看着她烧得发亮却还在不停说话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一个“嗯”好像给了她鼓励,宋乘月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我就知道!你也觉得可行对不对?其实我吉他弹得还行,真的,不是我吹。下次我弹给你听,不,明天,明天我好了就弹。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慢歌我会好多,快歌也会……”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脸颊的红晕从两颊蔓延到耳朵尖。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太多了?可我看到你就想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别嫌我啊,我慢慢改。但今天先让我说完,我憋了一晚上……”
她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有点急,停下来时喘了口气,声音明显比刚才哑了一点。
“其实吧,我就是……就是特别高兴。”她声音低了些,但语速没减,“那首歌,我卡了半个月了,今天突然就通了。然后第一个就想给你听。你说这是不是……”
她又开始说曲子,说那个的感觉,说和弦怎么改的,说鼓点加在哪里合适。
话语像开闸的水,一句赶着一句,沈弋怀疑她中间是不是根本不需要喘气。
沈弋静静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她看着宋乘月的脸越来越红,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不健康的、滚烫的红。
看着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有点涣散。
看着她的嘴唇开始发干,但她还在不停地说,舌头好像跟不上脑子的速度,有些字开始黏在一起。
“姐姐,我是不是又说太多了……”
宋乘月忽然停下来,舔了舔嘴唇,眼神有点茫然,“我怎么有点……晕。”
她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沙发扶手。
“水……”她哑着嗓子说,眼睛在茶几上寻找,“我嗓子好干……”
沈弋心头闪过“不妙”的念头,刚站起身要去倒水,就听见身后“咚”的一声闷响。
回头时,宋乘月已经歪倒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嘴还微微张着,像是那句话没说完就突然断了电。她蜷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急促地起伏。
安静来得太突然。
沈弋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个一秒前还在滔滔不绝、现在却彻底安静下来的人,那句没说完的话好像还悬在空气里。
“!”
沈弋站在沙发边,感到一阵罕见的无措。
……
寂静在房间里弥漫。几分钟后,沈弋认命般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