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了!
  就是这种感觉!
  宋乘月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本和笔,顾不上周围人诧异的目光,趴在餐桌上,飞快地将脑海中奔涌的旋律和词句记录下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敲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
  第8章
  沈弋下班时又用心包了一束花。
  原本以为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把花送出去。但出乎意料的是,自从搬过来后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邻居,今天竟然破天荒的早早回家,甚至恰好和她同时出现在电梯里。
  里面站着的人,正是她以为要半夜三更才回来的宋乘月。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的形容异常狼狈。
  宋乘月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又被人草草拧了一把。平日里蓬松柔顺、仿佛自带阳光的长发,此刻湿漉漉地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和脖颈上,发梢上。水珠还在无声地凝聚、滴落,在她t恤肩头和领口,洇开一片片更深的湿。
  沈弋面上不动声色,抱着花束的手指却下意识收紧了。她心里飞快地掠过那个名字。
  【moon】。
  那个在直播间里帮她解围的id。虽然没有经过查证,可几乎是直觉,她笃定那就是宋乘月。
  可眼前这个失魂落魄、仿佛被大雨浇熄了所有热情的女孩,真的是那个在直播间里那个【moon】吗?
  这太割裂了。
  “失恋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跳出来。联想到她搬来那天出现的男生,以及这一周隐约察觉到的、不同寻常的安静,沈弋几乎要在心里为这个猜测盖棺定论。
  淋一场雨来发泄,这很宋乘月了。
  沈弋忍不住又侧目打量。宋乘月眼神空洞,直直望着电梯金属壁上模糊的倒影。
  奇怪的是,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又并非全无灵魂,反倒像是有团火苗,正蓄势待发地将要烧起来了。
  “那个……”沈弋犹豫片刻,决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话音未落,电梯声响,18层到了。
  宋乘月仿佛被这声音惊醒,又像是根本没听见沈弋的话。她机械般地抬起手,纤细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苍白的唇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的目光终于转向沈弋,但那眼神依旧空洞,像是穿透了她,落在某个遥远的、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点。
  沈弋擅长沉默,也尊重沉默。她咽下未出口的话,只是微微颔首,目送着那个湿漉漉的身影,如同一个迷途的幽灵,无声无息地飘回了她的家中。
  怀里的花束似乎变得有些沉重。沈弋低头看了看娇艳的花朵,无声地吐了口气,也打开了自己家门。
  关门时,她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将这束带着略表谢意的花,轻轻放在了门口的置物架上。
  门在身后合拢。
  moon?宋乘月?
  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真的是失恋吗?是因为那个男生?
  她这一周……确实不太对劲。
  热水冲刷着身体,沈弋的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
  胡乱冲完澡,拿着毛巾擦头发时,一个更清晰的念头忽然击中了她:不像她。
  这个湿透的、沉默的样子,很不宋乘月。
  沈弋擦头发的动作顿住,对着浴室氤氲水汽的镜子,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不像她?那什么样的才是宋乘月?
  “沈弋。你冒昧了。”
  镜中的女人蹙起眉,低声警告自己。
  人家小姑娘是热情似火还是失魂落魄,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暗自评判?就算是自言自语,也逾矩了。
  就在这时,一缕琴音穿透墙壁,悠悠地飘了进来。
  起初是零散的音符,带着摸索的滞涩,弹奏者仿佛初学此道。沈弋没听过这曲子,但调子本身悠扬向上,努力想要透射云层的阳光。
  “果然是受了情伤……”沈弋心底那个刚被压下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带着一丝莫名的失落。她擦头发的手却忍不住放慢了节奏,侧耳倾听。
  同样的旋律再次响起。这一次,滞涩感消失了。
  宋乘月十指在琴键上翻飞,流畅的乐声奔涌而出,一气呵成!但她似乎并不满足,那旋律一遍遍重复,每一次都有细微的变化,或更激昂,或更婉转,一次比一次更娴熟,也更引人入胜。
  沈弋不知不觉停下了所有动作,倚在墙边,听得入了神。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肩头的布料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她也浑然不觉。音符似乎也牵引着她的心神。
  这小姑娘……
  沈弋心底那点揣测被欣赏取而代之。
  用热爱来疗愈伤痛?这方式不错,很健康,比淋雨健康。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沈弋在心里默默划定了三十分钟的期限。
  三十分钟后,她就去敲门看看。
  门口那束花,也该送出去了。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某个角落莫名安定了一些。
  然而,没过多久,乐声却毫无预兆地彻底平息下来。世界骤然安静。
  沈弋正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切水果的手在乐声消失的瞬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结束了?”她看着切了一半的水果,一时有些茫然。
  待会儿,还过去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敲门声忽然响起。
  沈弋放下水果刀,洗净手,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宋乘月。
  她甚至没换下那身湿衣服,发梢依旧挂着未干的水渍,但与电梯里那个失魂落魄的幽灵判若两人。
  此刻,她整张脸都焕发着惊人的光彩!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时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和兴奋,苍白的脸颊也因这亢奋的情绪染上了一层薄红。
  宋乘月的目光落在沈弋身上。系着素色围裙,穿着柔软的灰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披散,卸下了白日里那层“生人勿近”的疏离外壳,意外的显露出温润的居家的气息。
  宋乘月有一瞬间的失神,但这失神快得如同错觉,她立刻回过神来,快得沈弋根本来不及捕捉。
  “沈弋姐!”宋乘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语速飞快。
  “我有个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吗,今晚能不能破个例?” 她双手合十,湿漉漉的眼睛巴巴地望着沈弋,像极了等待赦免的、淋了雨的小狗,可怜又可爱。
  沈弋几乎在她开口的瞬间就明白了她的请求。对方很有礼貌地提前来征求同意,还顶着这样一副倒霉小狗的模样。
  沈弋的坚持,轻易地软化了。
  “大概要到几点呢?”她问,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宋乘月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下来一点:“凌晨——啊不,十一点,十一点前我一定结束。我保证会把音量控制到最小最小的!”
  她急切地保证着,竖起手指,眼神无比真诚。
  沈弋眨了眨眼,目光细细描摹过眼前这张写满恳求和兴奋的脸庞。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倒映着走廊顶灯细碎的光,也清晰地映着她自己的身影。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纵容和无奈的情绪涌上心头。
  “下不为例。”沈弋听见自己干脆地应允,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yes!”宋乘月兴奋地低呼一声,攥紧拳头小小地挥了一下,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谢谢沈弋姐!我回去忙了!”她转身就要跑。
  “等一下!”沈弋脱口而出。
  宋乘月疑惑地回头。
  “很快,一分钟。”沈弋强调道,迅速掩上门。
  心跳在安静的玄关里似乎被放大了。沈弋快步走向客厅,从抽屉里找出常备的感冒药。她拿起药盒,迅速折返,拉开了门。
  宋乘月果然还乖乖地等在门外。
  沈弋的目光扫过门口的置物架。那束精心装饰的花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她一把抓起花束,连同几盒药,一股脑塞进宋乘月怀里。
  “给。”
  馥郁芬芳瞬间包裹了宋乘月。她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突然多出的柔软与馨香,低头看着那束显然是精心搭配过的花,又看了看手里印着药名的盒子,整个人愣住了。
  “花,送你的。”沈弋的声音比平时轻软,“药,记得吃,预防感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宋乘月依旧湿润的发梢和单薄的湿衣服,补充道,“别着凉。”
  突如其来的关心,宋乘月有些猝不及防。她用力嗅了嗅怀中花朵的香气,那清甜的味道似乎驱散了些许她未曾意识到的湿冷。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清晰地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感动。
  沈弋被这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微微侧过脸,避开那灼热的视线,声音放得更轻:“去忙吧。”她顿了顿,“早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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