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们之间是什么呢?作为两个经历过系统的学习、穿越高强度的竞争、承担体面高级工作的两个成年人,我们是理智的,成熟的,是要对自己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负责的,而不是像学生时代那样,觉得爱情超越一切,可以用爱情来掩盖生活的一切的困境和不幸。
  我后悔了,我几乎是立刻、马上就后悔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怕,我感到我的理智在一点点的溃散,我积累的学识、智力、理性、尊严全都溃散,我像是一个尚未社会化的孩子,紧紧地抓住宋令瓷,哀求她不要抛弃我。
  宋令瓷很冷漠的看着我,不为所动,她越是冷淡,恐惧就越是深刻的攫住了我,我按照她说的,跪下去,爬过去,仰视她,我终于,心甘情愿的陷入了一座属于宋令瓷的光辉灿烂的城堡,是城堡也是牢笼,在这里所有的规则由她制定,她是这里的女王,而我可以、我只能妥协,妥协,无限的妥协!
  第45章 九月霜序(一)离婚
  九月末的时候,我听到了九月里的第一个大新闻,陈嘉怡离婚了。
  是的,娇妻离婚了。那个每天从早到晚都在我们耳边说自己老公对她多么好的不老少女,竟然在自己三十岁的时候,毅然决然的选择离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和同事们都处在惊愕中,一时之间还不能从陈嘉怡的表情里判断出来是应该是安慰还是祝贺,但是很快陈嘉怡的第二个消息让我们更加猝不及防。
  九月的第二个大新闻是陈嘉怡离职了!陈嘉怡站在储物柜边宣布的这个消息,然后豪爽的拉开储物柜,她一边从里面取出来名牌包包、手链、手包、手霜,一边看着一边将它们放到我们的工位上,我得到的是一个用了五分之一的lamer精油和手霜,她在给我们这些东西的时候,宣布了第三个重大新闻:
  她已经申请到了去法国的艺术史硕士,准备去法国待一段时间,她不无轻松的说:“之前毕业了就直接工作,现在我打算给自己放个小长假。”
  梁姐摸着刚刚到手上的香奈儿手包,敷衍的称赞:“哎呀嘉怡,你这个怎么,怎么这么突然的消息一个接一个,想不到你很能藏事呀!”
  陈嘉怡一改从前的娇滴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算不上藏事,我只是比较任性,又刚好有任性的资本而已。”
  “可不是,你这么好的工作,多少人想要要不到啊!别人拼了命也得不到的北京户口和编制,你说不要就不要了!真是局气!”
  “哦,这些对我来说当然无所谓的,人活着,重要的是开心嘛。”
  “是呀,下次再见到你,说不定你就是大教授了!”梁姐接着说。
  “大教授就算了!”陈嘉怡自信的说:“不过我准备开个画廊,到时候你们可以来捧场啊。”
  陈嘉怡本来就是中央美院毕业的,她读书时候的作品卖出了天价,只要再网络上搜她的名字,就能搜出很多关于她的新闻报道。所以,对于她能如此迅速的轻松的申请到去国外的深造,似乎并并没什么可以惊讶的。
  事实上,最应该高兴的人应该是我。
  八月份的时候领导说过我有可能获得职位的提升,我一直以为是等到梁露秋的岗位放出来公开招聘的时候可以选定我,但是我没有想到,我一直没有等到那个岗位的公开招聘,直到有一天从档案馆调过来一个同事接手了梁露秋的岗位工作。那位同事的岗位职级与梁露秋的岗位职级从相当,本来就高于我的职级,这让我也没有能够抱怨的。
  而现在得知陈嘉怡要离职,好似是命运给我关了一扇门的同时又为我开了一扇窗,刚刚失去希望的升职,现在极有可能会再次落在我的头上。
  可是我,并没有感到一丝欣喜。
  中午的时候只有我和陈嘉怡一起吃饭,我故作轻松的问她是如何准备的硕士申请。
  “有钱就可以啊,”陈嘉怡不以为然的说,她慢吞吞吃着椰子鸡,咽下一块鸡肉才叹气道:“哎呀,最近变胖了好多,饭都要清淡起来了。”
  陈嘉怡比我早一年入职图书馆,我还记得当我刚进来这个办公室的时候,坐在门口的王玉瑶盯着屏幕,并没有注意到门开了有人进来,她位置后面的梁姐正在皱着眉一脸严肃的带电话,一面用审视的眼光打量我,那时候坐在我现在位置的林琪,面容枯槁一脸憔悴冷漠而疏远的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挪开,并没有说话。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是陈嘉怡,她从外面推门进来,我立刻朝一边挪了挪,她先是说抱歉,接着看了我一眼,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罗尔,我们新来的同事?”
  这时候其他人才注意到我一样,纷纷站起来和我说话。我永远记得那天陈嘉怡的样子,或者说我每次想到她都会想到她那一天的样子,她穿着一件高领泡泡袖的粉色连衣裙,很像一个芭比娃娃。正因为最开始的“一面之缘”,又或许是陈嘉怡天生的那种娇柔亲切感,我一直都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要亲近一些。
  因此我,才会忍不住说出一些我的内心想法:“这样你也算是重启人生了吧?”
  可是陈嘉怡并没有回应我的话,却反而抛出来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问题:“罗尔,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啊?什么?”我的大脑飞速旋转,在想是不是哪次我和宋令瓷的踪迹被人发现了,是那次在艺术馆吗?但那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还是某次在楼道里…… 但是陈嘉怡很快打消了我的担忧:“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有时候像个娇妻。”
  我顿时感到十分的不爽,到底谁是娇妻,我想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但是我并不能这么说,这样很不礼貌,而我也不喜欢争吵与反驳。
  可是陈嘉怡却好像猜出了我的想法:“你是觉得我才是个娇妻对吗?”
  陈嘉怡平时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麻雀,又娇又嗲,可是此刻她看着我,眼神是冰冷的,声音也是冰冷的,我突然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嘉怡已经翻天覆地的变了,或者说,或许说,她的本性就是如此。
  陈嘉怡笑了一下,是一种无法明确区分傲慢还是戏谑的笑容,她说:“因为我曾经是个娇妻,所以我才能清楚的感觉身边的娇妻,不过,罗尔,我要提醒你一下,做娇妻下场是很惨的,而且你和我可不一样,我可以全身而退,但你不能。”
  她的悲剧,她的糟糕没有一件是我造成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站在她面前,接受她的怀疑、她的轻蔑、她的侮辱,尽管我下意识的可以去理解她——一个在悲痛中的人极有可能做出来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说出来一些奇怪的毫无理由的话,可是我还是感到气愤:“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
  我想,我比她沉着、冷静、上进、努力,像这样的一个温室里的花朵,凭什么站在我面前贬低我?
  “因为我有钱啊。” 陈嘉怡轻松的说道,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伤害了我:“所以,爱情对我说,不是必需品。”
  “爱情……对我来说……也不是 ……”
  我感到不能呼吸,好像可以理解陈嘉怡的意思,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困惑的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那么我和宋令瓷之间的关系,难道说,她是我在海上漂浮的一根浮木吗?
  自从宋令瓷的生日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难以描述了。过生日那天吵过架以后,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疯狂的晚上,我不知道自己多少次泪失禁,接着是那个周末,我们不断的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我不断的哭,控诉我被折磨,然后又求她继续折磨我,我感到我的喜欢、爱意、痛苦、妒忌,所有的情绪都被刺激到了顶点,然后像是被打翻了玻璃瓶一样混合到了一起。在周一上班前的晚上,我们两个贴在一起,我感到好像变得更加贴近彼此了。
  从那天起,我对她的渴望每天都成倍成倍的增加,我感到我们之间的感情变得粘稠,像是将要下雨前的夏季。但是夏季正在结束,在九月里,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第一个周我们在一起开了一次会议,在会场上我无法克制看向她的眼睛,但是那天时间太紧促了,会后我要跟随领导前往下一个会议,我们甚至没有说过话。
  但是我无时无刻更加渴望见到她,我每天都会问她今天能不能见面。可是我们见面的次数变得屈指可数了起来。
  “今天可以吗?”
  “只能去食堂吃个晚饭,但是晚上我还要上课。”
  “今天可以吗?”
  “今天没时间了宝贝,我在大兴开会。”
  “这个周末见面吗?”
  “不行了宝贝,这个周末我在石家庄……”
  ……
  九月只有四个星期天,在轮空了2个周末以后,我再也无法忍受想念她的心情,想念她的身体,想念她的手指,想念被她占有,想念和她在一起的安全感。
  “在哪个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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