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陷入一种狂乱的迷离中,于是工作甚至也因此变得更加起劲了起来,最近图书馆想要建设一个辅助师生交流合作的信息系统,为此我们已经调研、开会了一整个星期,可是尽管上班时候,我疯狂的调研其他高校的图书馆系统开发情况,整理数据,做成ppt,可是等到下班的时候,我仍旧能精神满满的离开办公室,右转到图书馆学习区,沉浸式的打字一整个晚上。
  那种感觉真的很好,但是我还是偶尔,仅仅是偶尔,想会不会再遇到宋令瓷呢?我甚至去查宋令瓷借走的那本书,看看她是不是已经把书还掉了,不再和我玩这种借书的把戏。
  还好,并没有。
  可是,现在她在做什么呢?我知道她很忙,有科研,有教学,可是她也会偶尔想起来我吗?我每次这么想,又立刻打消了这种念头,我想我可能是太孤单太孤单了,从小到大,我都不是那种擅长交朋友的类型,或许更直接一点吧,我几乎交不到朋友。而在工作以后,我更是常常看着其他同事不知如何产生的亲密而无能的发呆,想不通和我同期入职的同事为何就迅速的与他人熟稔起来。
  我感到,宋令瓷比我遇到的任何人都要好,而且比任何人都对我更友好,更愿意和我说话,注意我的存在,或许吧,我因此而着迷了。
  但即使如此,我也并没有任何的勇气主动联系她,就那样,我在猜测与等待的三月里过了一个星期以后,一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突然收到了宋令瓷的消息。
  “罗老师,今天还在图书馆吗?”
  “正准备下班,吃个晚饭再去。”我回复。
  “哦,我也准备去吃完饭,一起吗?”
  “好啊。”
  “那么,还是七食堂见?”
  “好呀。”
  我的内心微不可查的雀跃了起来,以至于同事梁姐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掌在我眼前虚晃了一下:“罗尔,你在傻笑什么?看到帅哥了?”
  “啊?没有没有! ”我立即不好意思的笑笑,心里却更加的充盈,甚至嘲笑同事“看帅哥”的低级趣味,她们怎么会理解,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美好的情感呢?
  “哎呀,下班了,赶紧回家吧!”梁姐说道:“对了,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相亲对象,你们有空认识一下呀。”
  “啊……好的……”我的脑海里一闪过加了以后没有聊过天的相亲对象,然后立即将其挥之脑海之外。
  同事走后,我忍不住前往卫生间照了照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想到宋令瓷的脸很干净,线条很简洁,也很立体,有时候也会让人感到她有些锋利。相比之下,我的脸就要随意一些,感觉软塌塌的,没有什么性格。
  不过,我理了理头发,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爱一些。
  等我到了食堂的时候,意外的看到宋令瓷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个子很高,又穿了一件蓝色条纹衬衣和白色高腰阔腿裤,更是显得洁白挺拔,站在那里十分的扎眼。
  我快步跑了过去,脚步都轻松了起来。宋令瓷也看到了我,很清淡的和我打招呼,一边将手中的礼盒朝我递了过来。
  “什么?”我有些惊讶的接了过来,脑海里想到她曾经说过要给我带冰酒,可是那时候我以为那只是客套话。
  “你不是说冰酒很好喝吗?我就买了一盒给你。”
  “这也太,太,太客气了吧?”我有些紧张的说道。
  “没什么,不知道好不好喝。”
  “一定很好喝吧,”我感谢的说着,我低头看着白色的纸盒,里面除了一个立方体盒子,还有另外一个薄薄的长方体盒子。
  “这是什么?”我好奇的伸手去取了出来,是一盒巧克力。
  “加拿大的枫叶巧克力,剩了一盒,也给你吧。”
  “谢谢,我最喜欢吃巧克力了!”我感到十分的惊喜。
  “那太好了。”
  我后知后觉的想,如果一个男生送我冰酒和巧克力,那么是不是代表着他对我有一些好感呢,可是宋令瓷是女生,可是这样也代表她对我有好感吧?
  和宋令瓷这样优秀的女性成为闺蜜,那真的是一种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吧。
  正值饭点儿,食堂里很吵闹,可是这一次,我的内心不再那么窘迫了。我问她去了加拿大什么地方,去了多久,做了什么。我很意外,尽管我们才刚刚认识,每次见面都很匆忙,可是此刻我们面对面坐着,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的一样。
  我很少有这样的体验,或许我是个很沉闷不堪,在别人眼里只会学习的人,中学时候,我也曾努力像别人一样交朋友,一个班有六十四人,女生有四十一人,在喜欢两两凑对的小女生交友模式里,我恰好是多出来的那一个人。后来班里转来一个女生,我迫不及待的和她做朋友,模仿别的女生那样主动说话,我们真的成了朋友,会一起去上课间操,一起去食堂吃饭,但是我们两个人都闷闷的话,话很少,更多的时候是努力找着驴唇不对马嘴的话题。
  后来,这样的情况在我的高中,大学,重复的发生,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是我,真的太过于乏味又笨拙了吧。
  正因为此,和宋令瓷的相识让我觉得如坠梦幻。
  她慢条斯理的告诉我,她去了温哥华,参加了一场国际会议,具体的名字我却忘记了,好像是关于数据挖掘和互联网安全之类的,她说她周三就回来了,只是回来以后,又要上课,又要开会,一直拖到现在才和我见面。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刻意的向我解释,好像回来以后和我见面是一件很必要的事情似的,我不敢这样想,但是我一这样想,就感到有一种像是甜蜜的感觉。
  “罗老师,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在我们吃完饭走出食堂的时候,宋令瓷突然说道。
  “嗯?”我顿感困惑,是关于那本关于乌托邦的书吗?可是虽然宋令瓷说过愿意先借给我看,但是书毕竟在她的手上,要不要给我,都是她说了算吧。
  “是那本书吗?我不知道你要不要看……我也不是很着急啦……”我解释道,最近我确实没有再去写论文,除了白天忙着工作,晚上都在充满激情的写着那个小说。
  “罗老师不是答应了我,要让我做你的诗歌的第一个读者吗?”
  又是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桔红色在宋令瓷的身后放肆的蔓延,十分烂漫,我的心也变得烂漫了起来。
  “好呀,我回去发给你。”我站在风里,愉快的回应。
  我们就那样分别了,我的心情很快乐。
  晚上回家以后,我拆开了宋令瓷送我的巧克力,是枫叶形状的巧克力,我拿出一颗放进嘴巴里,很甜,我忍不住又吃了一颗,一遍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我写过的诗,最终选了一首发给宋令瓷。
  镜子
  我本不该有喜怒
  除了,她轻盈的笑,沉重的泪
  我被深深浇灌
  在深处蕴育深不见底的海
  看着她的身体浮摇、浸泡、沉溺、剥落
  一直到透明
  我本不该有声音
  除了,她无休止的疑惑和漫长低吟
  我聆听、记录、吸饱喝足,始终保持沉默
  但噤声会滋生更多的发声
  我身体里长出了
  争论,诋毁,嘲讽,仇恨,反叛和呐喊
  我本,不该有年龄
  直到我看见那个天真的小姑娘
  从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海底走出
  太阳从背后升起,海面像是断裂的绳索,触目惊心
  然后,用一双女人的手
  拭掉我累积的灰尘
  第9章 三月桃良(二)诗歌
  宋令瓷并没有回复我。
  我原本想等到她对我的诗歌作答复以后,再感谢她送的巧克力,然后可以以答谢巧克力为由邀请她下次一起吃饭。发给她诗歌以后,我已经开始想回应的措辞了,我以为她会礼貌的说很好,又或者说哪一句话打动了她,夸我写的很精彩。我不可自抑的陷入了一种晕眩的期待,我期望得到她的认可,喜欢,赞赏。
  可是她没有回复。
  我的心,从开始期待她的评价,到陷入无端的猜测,再到感到沮丧,失败。
  或许,我的诗歌真的写的那么差,所以才一次一次的都投稿不中吧。我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为自己的莽撞、自以为是、妄自尊大感到十分的羞怯和懊丧,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就算再糟糕,也可以对我敷衍的称赞一下啊。一句话不说,难道是我哪句话太冒犯,太愚蠢了吗?
  两天以后,她仍旧没有回复我消息。而我已经完全后悔我发给她的那首诗了,甚至我自己再也不敢去看那首诗一眼,我感到它乏味,无趣,糟糕至极,每一行字都暴露了我的无知与强拼硬凑。我感到十分的窘迫,觉得自己过分的天真到愚蠢,竟然对别人那么随便的一句话,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恨不得将自己全都拿出来乞求对方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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