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是宋令瓷现在回想起来她,却觉得自己才是一只可怜的老鼠,再也无力抵抗这个城市的庞大的冷漠。宋令瓷心里那么潮湿的想着的时候,梁教授来到了她面前。
  她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同事,在不同的学院,就像她和罗尔那样吗?梁教授在说着最新的科研进展,他做的生物医药研究,有心和做人工智能的宋令瓷一起合作,真是奇怪,相亲最终变成了科研合作。
  宋令瓷却想着,罗尔呢,她又在找男朋友了,罗尔为什么不能再像那时候那样跳出来,歇斯底里的制止自己?宋令瓷在心里一万次的承诺,拜托了,这一次,只要你说不,我就立刻跟你走。罗尔,罗尔啊,你看我又在跟男人混在一起,我又想要假装社会性正常,罗尔,你怎么还不出现来指责我是个混蛋?
  在梁教授介绍完最新的科研成果以后,宋令瓷绝望的在一次确认,是的,罗尔不会出现了。
  距离她和罗尔分手,已经有一年零两个月了。
  宋令瓷在那一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即使再孤独,即使一辈子也见不到罗尔,即使罗尔已经在这个世界某个角落结婚,生子,她也不想再尝试着去找一个人了。
  或许这是她的惩罚。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该当一辈子爱而不得。
  可是,如果她并不够了解她,为什么罗尔在她的心里那么深刻,那么难以释怀吗?
  是因为她不告而别,失去的才永远心动吗?不,不是,宋令瓷也曾与别人分手过。
  是因为她身娇体软又会喘吗?罗老师啊,那个看起来文艺又乖的女孩子,小猫似的匍匐在她身下。可是,不,如果给她机会再见一次面,只要能再见一次,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哪怕只是看着她傻笑,唉,是的,她一定会忍不住傻笑的。
  是因为她的才华吗?她给她讲的那个小猫不宜入丛林的故事,那时候她觉得,罗尔好像一只小猫呀,怎么会有人长得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呢?那那时候她们还没有在一起。
  是因为她们的相处那么舒服么?是因为她们的相遇那么偶然吗?
  不,这些都不是。
  宋令瓷想起来艾米丽勃朗特在《呼啸山庄》中写的一段话。罗尔曾经跟她说过,艾米丽勃朗特是她最喜欢的女作家,于是她们在一个暴风雨的晚上,一起聊了爱情,尊严,热爱,然后在窗外绵延不绝的雷声中做了爱。
  哦,那时候罗尔背给她说,她说她很喜欢那一句话,是凯瑟琳形容她那个冤种恋人的,不论我们的灵魂是什么做成的,我和她的都一模一样。
  是这样的!那时候宋令瓷还不能明白,可是现在她明白了。
  她爱她,相信科学,扎根于科研事业,相信数据和推导公式胜过一切能言善辩的宋令瓷,第一次相信了爱情是个没有道理的、无法推导的东西,却可以让人快乐,坚强,也可能让人深陷在脆弱中无可自拔。
  她爱她。
  她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心动了,就情根深种,这是无关于外表,无关于职业,无关于身份,甚至无关于性别。
  可是,罗尔,她在哪里?
  罗尔消失的第七个月,宋令瓷和罗尔图书馆的同事继续完成之前合作的信息系统验收项目,宋令瓷旁敲侧击的打听罗尔的消息,那位同事起先露出一丝迷茫,接着不太在意的说道:“罗尔呢?一直没有联系,她在这里的时候,也是比较透明的……”
  是吗?那是罗尔吗?不是的,她的罗尔浪漫,有趣,可爱,奇思妙想,可是啊,宋令瓷突然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好像是隔着一层又一层透明的墙,她一次次乞求,期盼,如果当初,她从罗尔的角度看这个世界,那么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先发了
  本来希望这一本是《我的勃朗特小姐》的后续姐妹篇的,一直想在勃朗特小姐结束以后再发,但是现在感觉勃朗特小姐遥遥无期,我好难过==,而且两个故事其实越来越分离,所以,就提前出生吧
  欢迎宋令瓷和罗尔女士闪亮登场,铛铛铛
  第2章 二月绀香(一)初遇
  从朝阳区到海淀区是两个世界。朝阳到处都是脸打玻尿酸、手拎lv、身着紧身裙、脚踩高跟鞋的漂亮女人,太古里每天都像是在上演北京版“穿prada的女王”。海淀的道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多巴胺色彩,从中关村地铁站出来,随着拥簇的人群一层层登上长长的过街天桥,站在天桥上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车辆,匆匆忙忙的人群,一切都是灰色的,好像所有的好天气来到这一片区域,也不会自觉的down down起来。
  而那一天,我站在过街天桥上,第一百零一次的幻想,如果此刻掉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好在,一条消息将我从幻想中拉回现实。即使十分钟前,一个电话将我的现实撕碎,撕的很碎很碎,最后变成让我无法掌控的幻觉。
  好消息是群里提醒我晚上有一场主题为《我的诗篇》艺术沙龙活动,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好消息。但是如果不是因为看到组织者热情洋溢的提醒大家按时到场,我也许会像以往那样,因为所谓的社恐、事实上的怯懦而放弃参加这场活动。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位组织者十分热情的邀请话术温暖了我,让我的心中又重新燃起来一丝美好的幻想。
  我知道,懦弱的人,连面对死亡都是那么懦弱,一点点甜头就能让她放弃死亡,拥抱活着。嗯,我大概是那样的人。
  很久以后回想起来,我都很奇怪,那时候的我是恨透了自己吧?为什么要恨透了自己?
  但是很久以后,我都庆幸在那个阴沉沉却一直不会下雨的傍晚,我走进了a大的地下咖啡馆,参加了一场艺术沙龙。
  我是第一个到达沙龙现场的人,这让我有些拘束不安,好在组织者热情的和我说话,她姓张,是艺术中心的一位行政老师,我们是同行,我告诉她我在学校图书馆工作,我们的工作地点仅仅隔着一个操场。
  张老师身穿白色的齐膝西装裙,短发,看起来十分干练。实际上她也很干练,我坐在最后一排的沙发凳上,看着她如春风般的将一个个参与者迎了进来,不失风度与亲和的和每一个人打招呼,那时候我甚至误以为她与所有的人都是很熟的相识。
  我们看起来年龄相仿,但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具备这种天才般的成熟社交能力。
  随着二十余个座位都渐渐坐满,狭窄的空间里夹杂着浓浓的书墨香、咖啡香和人造香水香,我坐在靠门口的角落里,沉默的注视着坐在台上的四位长发飘飘、长裙也飘飘的老师,我手中的卡片上印着她们的名字,一个是我从未听说过的校园诗人小卡,另外三位分别是哲学系、英文系、中文系的青年老师。
  这场沙龙是a大的内部活动,我环顾了一下身边的观众,有些打扮的十分朴素稚嫩,扎着高马尾穿着格子衫,有的是如瀑长发和白色连衣裙,脸上的妆容看不清楚原貌,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她们都是学生。
  也是,只有学生才会周五的一个无聊的晚上,来听什么诗歌吧?
  哦,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头发半百的女人,和我一样的格格不入。
  我这样想着,在角落里更加蜷缩起来。格格不入的人并不会想要与同样格格不入的人抱团取暖,否则她们就不会格格不入了。
  我希望沙龙快点开始,这样就不会因为别人都在热情熟络的聊天,而我独自一人感到无地自容了。
  就在我暗暗期盼时,突然看到那位坐在台上的张老师突然看向我,我立刻拘谨而努力的笑了一笑,可是很快意识到,她并不是在看我。
  她站了起来,朝向我的方向抬着下巴轻声喊道:“宋老师,您坐到前面来呀。”
  宋老师?在我的疑惑中,我感到一个人在我身边轻轻的坐了下来。
  我像是一只鬼鬼祟祟的城市里的老鼠,先是低着头看到她干净的细腻的砖色皮鞋,接着看到她白到能看到幽绿色血管的一截纤细小腿,然后是浅卡其色的西装裤脚,我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只听到她的声音十分清亮,像是风吹过竹林的感觉,她在我耳边和张老师遥远的对话:“不用了,张老师,我坐在这里就很好。”
  这场主题为“我的诗篇”,副标题为“女性、身体、爱情与创作”的艺术沙龙在张老师的主持下开始了,她先是介绍了小卡诗人,是a大的一个才女本科生,我想能够考上a大,即使不会写诗也是才女了。
  小卡诗人朗诵了自己写的一首诗《我爱,我恨》。她的声音十分好听,像是流水淙淙,在音乐的伴奏下,她十分的声情并茂,十分的沉浸。
  我很羡慕小卡诗人那种旁若无人的自我感,我想这种自我是这辈子都不能拥有的东西。但是我是个太容易被感动的人,我在她朗诵到高潮的时候落泪了。
  小卡诗人朗诵完以后,另外三位老师朗诵了她们喜欢的诗词,哲学系老师朗诵了一位哲学诗人的诗词,英语系教授朗诵了狄金斯的三首诗,令我意外的是,中文系老师朗诵的是萨福的《致阿佛洛狄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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