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楚以期曲起膝盖,踹到其中一人上腹,侧身险险避开一只试图摸到自己头发的手。
  阴影里腐烂的味道错杂着,混进来一点带着薄荷味的雨水气息,蓝白校服勾出来一截漂亮的腰线,脸上惯常维持的一点谨慎乖巧都褪了下去,透出来一点孤注一掷的疯劲。
  肘尖砸在肋下,对方退后两步却仍是紧盯着不放。
  “楚柔不是说是个好把控的吗?”
  楚以期耳朵像是被蒙住了,听得不真切,愣神的片刻,一道人影闪过侧边,拧住自己的手腕。
  难以使出力气的一个姿势,楚以期咬着下唇,却是硬生生扭了手腕要挣开。
  寡不敌众,于是楚以期抬腿,只能把抓着自己的人当做支点,又一次将过来的人踹开。
  “楚柔,她还说什么了?”
  楚以期声音有些颤,不知道是手上疼得还是惊讶的后怕。
  楚以期腹部被击中,有些泛疼,将将要闭上眼,却意识到一点不该在这里的反光,再要看清,那人却收了手机录像匆匆跑开。
  带着一点点高跟鞋的声音。
  楚以期却突然笑了,彻底扭了自己的手腕,抽出手,缠斗片刻,却不知道是什么招来了巡查的城管,于是两方散开,楚以期拽了书包就跑。
  巷口外的灯光落在身上的一块,楚以期睁开眼,却察觉到对面床位的人下了床,去点了熏香。
  “席嫒。”
  “嗯,没睡着?”席嫒回过头,在一点月色里,看向楚以期。
  寝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楚以期坐起来,看见了一双漂亮勾人的眼睛,没有任何怜悯的意思,沉静得像是最开始楼梯间的一眼。
  楚以期松了口气,说:“刚刚醒。”
  “抱歉,没睡着,打算点个熏香。”席嫒没什么反应,没有质疑,只是把睡不着的理由安到了自己身上。
  一时沉默,席嫒说:“你哭了吗?”
  “没有。”
  席嫒定定地看着楚以期,最后说:“那可能回来吹凉风了,我有润喉的,含一片吗?”
  “谢谢。”楚以期直起身子探出床栏,俯身接过席嫒递来的药。
  片刻指尖相触,难得温暖。
  楚以期知道那药不是为了润喉,而是助眠。
  但还是含着,一点点化开,带着点甜的味道散开。
  于是一夜好梦。
  第二天日常训练排演后,席嫒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楚以期一起去吃饭。
  楚以期只当是有事,没有多问,只是吃了饭回到宿舍,等到两个人该去天台排练的时候,席嫒也没有回来。
  于是楚以期自己上了楼,心里却无由来地有些失落,像是终于构筑好的一片避风港缺失了一部分。
  可是到了楼上,楚以期却看见了一抹烟蓝色的身影。
  席嫒曲起一条腿坐在天台边上一身宽松的常服,没将手搭在栏杆上,向后撑起整个人,那么一瞬间,让楚以期觉得她们是同一类人。
  七月末的风带起衣摆,楚以期拉了一下领口,走过去,却又发现席嫒身边还摆了一个蛋糕。
  席嫒回过头,抬起手勾住被风带起的碎发,眼里却是盈盈的笑。
  楚以期忽地怔住了。
  而后听见席嫒是说:“今天可以请假,庆祝一下我们半决赛了还在一起吗,楚老师?”
  楚以期走过去,轻笑出声:“当然可以,如果你把蛋糕留到总决赛后就更好了。”
  席嫒摇头:“安捏拉小姐说,成团夜我们六个一起庆祝会有蛋糕。这次是我们两个人的庆祝。”
  和别人都没有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格外触动人。
  楚以期说:“我觉得我现在需要发表什么感言,感谢席小姐的蛋糕。”
  “我们悄悄的。我今天去商量了一下,去借到了相机,但是不能发。”
  楚以期笑起来,看见席嫒举起相机,眉眼弯弯:“楚老师快拆蛋糕吧。”
  “好的。”
  蛋糕拆开是一个小蝴蝶形状,是白色带着点金的配色。几朵小花缀着,像是星星落在了翅膀。
  席嫒空出一只手,拿起一根蜡烛,凑到楚以期手边,靠上一根火柴。
  这么一幕,像是很多年前,那一场生日,终于有了录制者,也有了见证者,见证她有在试着爱自己,也见证着一次心动。
  楚以期抬眸瞧着席嫒,很久没说话,直到席嫒燃了蜡烛,才似笑非笑道:“我比烛光更好看吗?”
  “也许。”楚以期愣了一下才收回视线,欲盖弥彰的平淡语气。
  “楚以期。”
  “有问题就问吧。”
  楚以期那一刻甚至想过,如果席嫒问出来关于楚柔的问题,也似乎可以回答。
  可是席嫒没有问出来,于是后来随着她们关系逐渐走向暧昧,又到了最后不清不楚的心照不宣,这些事情都一直没有正式出口。
  只是席嫒似乎也能够猜到。
  席嫒问她:“你在大学的时候,除了学习,还会做什么别的事吗?”
  楚以期想了想,说:“会啊,大学那会儿自己写歌,音乐生涯最先出名的是作曲时批的马甲,芥川。平时没事的时候写了些东西,你其实还唱过其中一部改编的片子的主题曲。”
  席嫒回想一下,说:“是《长夏永昼》的片尾曲吗?”
  那时候圈子里一个朋友花了大价钱去买原著版权拍电影,席嫒碰巧又在录音棚,于是被抓去还人情债,也就这么录了一首片尾曲。
  席嫒当时还在说:“就算你是昨日非昨老师激推,你这也太舍得了。”
  没想到这才应该是她们最久远的交集。
  “对。”
  席嫒神不知鬼不觉地套出来自己想要的信息,略放了心。
  一场庆祝晚餐蛋糕结束,楚以期拉住席嫒的手腕,阻止她结束录制,说:“拍个合照吧。”
  于是经年以前独自在教学楼顶庆祝生日的女孩,拍照时只占了一半位置;又在这一年,空余夜色的一侧出现了一张很明艳的脸。
  定格的一刻,两人对望。
  又是时隔好久好久,一片夜色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地点变换,她们并肩站着。
  别墅的门打开的一刻,楚以期又一次抓住席嫒的手腕。
  席嫒抬眸看向她,说:“一个人不敢走吗?”
  “当然不,怕席老师被猫猫吓死。”
  席嫒笑了一下,说:“忘了问,是谁养了一窝猫崽崽在院子里?
  “是我们。”
  “好吧。”
  席嫒其实对猫也没什么特别害怕的,只是自己不会主动靠近任何猫猫而已。
  别的几个人还在散步回来的路上,于是席嫒和楚以期没着急进屋里去,只是并排坐在秋千椅,玩这消消乐沉默无话。
  两只飞鸟扑棱着划开朦胧的夜色。
  楚以期忽然抬头:“上一次,我们在公司楼下见到楚柔,为什么你没有像当年半决赛时候一样,直接离开?”
  这是好久远的事情了,大概已经是她们成团后三个月左右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席嫒看向楚以期,一点柔和又缱绻的眸光落下来,“因为那时候,你希望我在吧。”
  所以我留下来了。
  那又是为什么,拦住了我,却又让楚柔别再打扰我呢?
  楚以期沉默着,时隔好久的一点落寞,说不出缘由。
  她知道席嫒和楚柔有联系是很偶然的意外了。那时候席嫒和楚柔已经交涉过一轮,整个对话被引导成了“勒索”的铁证。
  席嫒最后给了楚柔两百万——可真像封口费。
  楚以期看完那段记录,突然意识到楚柔真的像她答应席嫒的那天,很久没有打扰自己了,整个事业最关键的一年多,一切顺利。
  她还以为,只是楚柔一点微薄的母爱,还留着她们的温和表面。
  就像楚以期一直知道,那年巷口录像想在之后作为要挟的人,是楚柔。却又因为楚柔还是选择了引来城管,于是一直粉饰太平。
  就像是那些年里的打骂,也偶尔会能在半梦半醒感觉楚柔来看过自己,片刻停留。
  于是楚以期一直觉得,她们这对母女,多少还是该有点情分。
  原来只是席嫒舍得啊。
  而在那之后,楚以期试图和楚柔谈谈。
  “我一直以为拿吗是不正常的血缘关系,也多少有那么些许温情,可以维持体面的。”楚以期放下手,看着咖啡的雾气升起来,模糊些许视线。
  楚柔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淡:“难道不吗?有了那个席大小姐,我们不是一直相安无事吗?谁也别见着谁。”
  “可是她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楚以期叹了口气,维持冷静说事的语气:“她说是不希望因为我影响自己的事业你就信?有时候会觉得你聪明到会留下那么多我的把柄,但怎么又蠢到让你和席嫒的对话随时可以变成你在被告席上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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