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可是比起这样,我更想让你——”
  “去死。”
  第29章
  噩梦没有消失
  然而令池青失落且不虞的是, 方才对准池羡玉脖颈的致命一刀并未将其砍死。
  对方骨白的脖颈上阴刻下一条大豁口,生生快要将脑袋割断分家似的,可池羡玉修长如羊脂玉的手指风轻云淡地按在创口处,还能以体面的姿态重新与池青对视。
  池青微歪着头, 攥在虎口处的刀揣紧了些, 一双隐晦的眼跟毒蛇见着猎物般紧盯不放,俊秀的面皮满是阴暗变形的不甘。
  刚刚那一刀怎么就没将池羡玉的脑袋给砍下来呢, 是先前手起刀落的力道还不够利落劲重吗?
  “主人。”池羡玉陡然打破这怪异的沉默喑哑地开口, 它手臂勉强撑着地面,就连说话也有些许费劲的模样, “您是真的想杀了我吗?”
  池青拧眉心中极度不快地低声呵斥:“闭嘴。”
  他双眼居高临下地睥睨俯视着池羡玉,牙关咬得死紧发酸,涔涔的冷汗宛如鲜活的虫贴在脸庞上,蠕蠕地往下滑动着。
  而本该是濒临死亡的池羡玉却没有半点苟延残喘的狼狈样,听到池青气急败坏的愤怒声后反而从容不迫地哂笑:“之前我曾对您说过, 您想做什么都大可不必费尽心思, 即便您想让我死,可是——”
  池羡玉话音戛然而止,黑透的眼仁裹挟着明晃晃的恶意和玩味,诡异非常地吐出一句话:“您舍得吗?”
  它顶着池青又惊又怒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起身,颀拔的身姿伫立在池青面前宛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密网, 笼罩得密不透风;池青在池羡玉刻意释放的威慑压迫下微不可察地往后稍退了些,池羡玉便亦步亦趋地逼近,像是做惯了这种胁迫人的事情。
  可当池羡玉再往他靠近一步时,有物件尖锐无比地抵在它的腰间处, 池青嘴唇翕动狠辣:“我劝你不要再往前走近一步。”
  池羡玉低头瞧了眼这柄差点割断自己半个脑袋的刀刃, 神态怪诞难测并未有所收敛, 它甚而虔诚地拾起池青的手教他将锋利的刀尖直逼心窝,“您未免有些许大意了,您应该刺向的地方是这里。”
  池青胸口怒火焚烧:“畜生玩意,你难道以为我真的不敢?”
  他话一出,池羡玉不仅没有丁点惧意,反而又施展出浅浅极具有蛊惑众生的笑容,给出一个并非所问的回答:“可是我并不在意,主人,您是爱我的。”
  池青震惊得差点被刀刃划破手心,他并不明白池羡玉是如何能够得出这样荒谬的结论的,自己恨不得将它掏心剜肺,哪里有一星半点的喜爱。
  “我是您耗费全部的心血和精力所灌溉而成的,您曾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我对视过无数次,这样的眼神比您看向黎楠亦或者任何一个人时都要来得炙热——”
  “啪——”
  池羡玉猝不及防地挨上响亮的一巴掌,池青眼睛充血般猩红,他两颊的肌肉僵硬到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手里的利刃更甚是扎破衣服布料往里刺进分寸。
  池青阴沉沉地乜他一眼,嘴角掀起一抹古怪的弧度:“荒谬!简直就是、可笑至极!”
  他胸腔此起彼伏,怨恨的目光当仁不让地落在池羡玉的脸上,继而用一种觉得可耻的怪腔怪调重复道:“你凭什么、凭什么会觉得我会——”
  可是当池青的视线停留在池羡玉身上愈久,他居然开始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这是池羡玉预料之中的结果,它将池青的沉默尽收眼底,绯艳的面容总算出现点真心实意的笑容,“主人,承认和喜欢糅合在一起并非是一件令人讥诮可耻的事情,如果您仍然固执己见不肯相信,倒不妨换上另外一个角度想想,想想我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呢。”
  我是在您的千千万万遍中产生的啊。
  池羡玉见他神态微变略有松动,于是更进一步试图劝动, “所以即便这样,您当真舍得吗?不仅如此,还有一个您至始至终都必须要承认的事实,如果您要是真的杀了我——就没有人爱你了,这是您想看到的画面吗?”
  在他的说辞下池青脸色遽烈变白,他视网膜里池羡玉的样貌不断侵略扩大,近乎就要将池青整双眼球全部占领。
  池青额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颊侧的肌肉紧绷出一个僵化的笑:“是啊,我真的舍得吗?毕竟这是我亲力亲为一手造出来的东西,我将我认为最完美的东西全部都阴刻在你的脸上,无论是五官样貌亦或者身材比例,全部都是最好的!”
  池青恶挑起眉眼直勾勾地盯着它,声调扭曲得听不真切:“我舍不得的。”
  他罕有地对池羡玉开诚布公,“我也是真真切切地爱你的,这份感情就连那群趋之若鹜的贱种都比不过。”
  池羡玉听得对方承认的话语后,脸上满是心满意足万分餍足的笑,它正低下头来想对眼前诚实可爱的主人印下浅浅一吻时,倏地感觉有尖锥的物件穿破那层肌肤推了进去。
  人偶垂下阒黑透沉的眼睛,审视着池青再次扎进去攥着刀的那只手,继而无声地瞥向它方才还想亲吻的池青。
  罪魁祸首却还嫌不够似的将刀尖抵到底,持刀的手指还极端恶意地搅动,嘴里却第一次这般亲昵地呼喊它的名字,“羡玉。”
  “池羡玉。”池青正眼看向他,神情渗人宛如淬了毒般埋怨,声音恍如从齿缝里硬挤出来一样:“我承认我爱你,但是因为你就再也没有人爱我,我恨你。”
  说完他如同发疯崩溃般反复地抽出插进,始终维持着这一个动作,恨不得将对方胸口那块肉给捅穿捅烂似的。
  青年的指腹间恍若有湿漉漉的液体滴落,池青面无表情地拔出来,迸洒而出的血液溅红了池青干净白皙的下颌,犹如刚坠下一场暴力血腥的花瓣雨。
  池青冷漠地用手背擦拭着面皮上的血迹,睨着倒在地面上睁着眼却再无半点生机的池羡玉,他又抹了一把被滚烫血珠溅到不适的眼睛,蹲下身来用手将池羡玉的眼皮轻轻拢合上。
  正如一开始池青将那颗真实的眼球安放在池羡玉的眼眶内一样。
  这次,他应该是如愿以偿了。
  —
  池青重新回归到他原本的校园生活当中,内向沉郁得旁人都将他当成透明人,这种无形沉默的孤立比明晃晃的恶意排挤更让人饱受折磨,他们不会对池青说上一句话,除非是频繁询问起池羡玉时,那群眼高手低的贱种才会屈尊降贵张开他们嘴。
  这次就连黎楠也忍着那股快要作呕的厌恶将池青拦截,不耐烦地瞥他:“池羡玉呢?”
  自从那天过后黎楠许久没有见过池羡玉的人影,仿佛整个人凭空消失殆尽一样,她甚至是连与池羡玉取得联系的方式都没有,这让黎楠越发意识到一件事,平常只有池羡玉主动出现她才能够得知对方的状况,但凡池羡玉不愿见她,黎楠根本毫无任何办法。
  丁点蛛丝马迹都难以寻觅,眼下居然还要追问起池青这种人,毕竟他是唯一可能知道一些情况的。
  池青并不是很愿意和她说话,那一天赏赐给他的打击过于沉重,在对自己以后面临的处境有清醒的认知后,他妄想成为黎楠的这种狂热情绪已经消减至尽,“你是在问我吗?我以为你会比我更清楚呢,毕竟你和他之前不是很好的样子吗?”
  黎楠抿直了唇,就连说话都夹枪带棍裹挟着浓浓的憎恨,“可是那晚你走后羡玉就跟着你一块儿走了!除了你这里他还能去哪里?”
  听到这话的池青忍俊不禁,他悒郁的眉眼罕见飞上几缕色彩,“你问我呀?可是我哪会知道池羡玉去哪里?说不定是厌烦你们这些人物索性就不来了,现在兴许正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里悠闲自在地浪荡呢。”
  呵呵。
  它早就被我给杀死了!现在正好好地埋在它应该待在的地方!
  黎楠被他煽动得半信半疑,池青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嘴边的笑意愈发加深了些。
  脑海里却不免出现池羡玉拆躯卸肢的画面,而自己是如何用几个黑塑料袋将它悉数打包整理好,最后装进行李箱中一路拖进荒郊野外的深山密林中。
  人是他亲手杀的,尸骨是池青一手尘一手土掩埋的。
  池青再次扫向黎楠的脸,本着最后一点同学之情提醒道:“所以我劝你也别白费功夫,但凡它不想出现,你找不到它的。”
  说完他再也没顾黎楠的阻碍,径自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真是够可恶的,即便是死了也给我留下一堆麻烦事。
  池青双手掬了一捧冷水洗着脸,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淌了下来,黑发也被打湿成几绺贴在脸上。
  他死静静地凝视着镜面中的青年,浑身上下就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的死气沉沉,池青微不可察地蹙眉,视线似乎嫌恶般转瞬即逝地挪开了。
  他不愿在学校的卫生间多待,正当池青准备离开时,一道熟悉的嗓音陡然插了进来:“你刚才在教室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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