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开始咯咯笑起来。
程延扶着方洛上了马车,一家人看着两辆马车逐渐消失。
程延转头回去准备收拾一下碗碟,一眼就看见本应该还在自己旁边的二程在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手上拿着自己的酒杯,然后低头,尝了一口。
程延大惊失色,感情之前不闹着要喝是等着现在呢。程延快速走到二程身后,将人一把抱起来,给他的小屁股来了两下。
“不是说小孩子不能喝吗?该不该打?”程延将人转过来,虎着一张脸,“等一下你阿爹看见了也要打你。”
二程没吭声,点了点头,一脸无辜。
程延绷不住了,“辣不辣?苦不苦?快去喝点水。”说着就抱着人往厨房走。
刚走两步,就听到怀里传来声音,“阿父,不苦,是甜甜的,就是有点辣。”
程延又想给他来两下了。不过二程只喝了一口,酒是果酒,小孩子喝一点也没什么事,程延盯着二程喝完水后就放开他了。
累了一天,程延洗漱完后便躺在床上休息,不知何时便睡着了,昏昏沉沉间,程延做了一个梦。
第21章
一阵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凄厉的尖叫声、哭声,混杂着微弱的婴儿的啼哭,似近似远。程延睁开眼睛, 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旁边有人上前探了探鼻息, 随即跌坐在地, 面色惊恐地大喊:“没…没气了”。
“造孽啊!”“怎么好好的一个人一下子就没了。”围观的人倒吸一股冷气,安静一瞬后纷纷摇头叹气起来。
那边的屋门突然被撞开, 里面踉踉跄跄地跑出来一个年轻哥儿扑在倒地那人身上,那年轻哥儿下身还是红的, 走过的路留下一道痕迹,跟着他跑出来的是两个年老些的哥儿, 在劝年轻哥儿快点回去躺着。
“你不要命了吗?刚生产完就敢跑下来,你可是刚从鬼门关走过一趟。”
年轻哥儿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苍白如纸, 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湿答答的头发黏在额头脸颊, 没来得及擦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倒地那人的脸上。
“我的命就在这里,求求你们救救他。”年轻哥儿的声音弱得连风都能吹散。
周围的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纷纷摇头,满是同情, 没人说话。
“不会的,不可能。”年轻哥儿的眼睛红地滴血,却一点泪都流不出来。他伸手在躺着的人的人中上使劲摁几下, 但手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年轻哥儿咬咬牙, 又使了点劲,但躺着的人仍然是毫无动静。年轻哥儿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俯身侧耳想听一听熟悉的心跳声,但是什么都听不到,一片寂静。
程延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觉得心中有股悲伤从心脏处蔓延开来,从头到脚,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身上,很沉重,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画面逐渐远去,程延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时不时有人轻柔细语不知在跟谁说话。他经常会咳嗽,应该是病了。每当安静的时候,能听到他啜泣的声音,很是可怜。程延听久了,便知道那轻柔细语的声音原来是在跟孩子说话,那孩子从只会啼哭,渐渐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程延困了,在睡过去之前,迷迷糊糊间程延听到那孩子终于学会说第一声“阿爹”,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程延的耳朵有些发痒。程延从这声笑中感受到切切实实的欢喜,自己嘴角也不禁勾起一抹浅笑,带着这欢喜逐渐进入梦乡。
再次醒来,程延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阿爹!阿爹!”孩子凄厉的哭喊声如同一道惊雷狠狠打在程延心上,程延顿时困意全无。
程延又能看见了,他看见两个三岁大的孩子趴在床边缘,床上躺着一个瘦成皮包骨的人,那纤细的手腕,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他的双眼紧闭,仔细看嘴角翘起一点弧度,看起来只是睡着一般。但孩子的哭声述说着那人已经永远离他们而去。
两个孩子一直哭着,直到稚嫩的声音逐渐变沙哑。有人来带他们离开,他们开始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小小的身子干很多活,得到的吃食却不多,几口饭根本填不饱肚子,时常饿得掉眼泪。
程延眼前一晃,两个小孩飞速长大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因为常常吃不饱饭,个子长得不高,瘦得像两根竹竿,一个见人就笑,一个时常冷着脸。
单看那张脸,长得是不错,一眼就能给别人留下个好印象。只有认识他们的人才知道,这两个就是小流氓。程延见到他们整天无所事事,欺负村里的孩子,听见他们的哭声就哈哈大笑,路过的年轻女孩哥儿也不忘调戏一把,逗得人家脸红面热,快快离他们远点才好。村里人对他们避如蛇蝎。
他们并不在意,仍旧我行我素,程延就这样看着他们日复一日。直到他们某次去县城时那脸上带笑的孩子不小心撞上一个年轻小哥儿。少年慕艾,那孩子对这年轻小哥儿一见倾心。
“弟弟,那个小哥儿可真好看。”带笑的孩子望着年轻小哥儿离去的背影,眼中仍然留着惊艳之色。
弟弟歪了歪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既然哥哥觉得好看就是好看吧。
程延看着这孩子对年轻小哥儿展开追求,但从小就没人教过他要怎么追到自己爱慕的哥儿,一张嘴就是那股要调戏人的味道,自然是得不到年轻小哥儿的好脸色。
那孩子不是容易放弃的人,厚着脸皮在人家家门口附近蹲守着,等年轻小哥儿出门就立即缠上去,被纠缠的年轻小哥儿也不是好欺负的,让家中的下人拿着棍棒出来就要打,他便只能逃走,远远地偷偷跟在人家身后。
跟着跟着,年轻小哥儿终于落单了,他有机会跟年轻小哥儿说上话了,但刚一开口,年轻小哥儿就已是不耐烦地赶人,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仍旧喋喋不休地说着,年轻小哥儿想离开,手腕却被紧紧抓住。
年轻小哥儿急得想哭,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男子拉拉扯扯,对他的名声有碍,偏偏这人只顾自己说话,正当他不知所措之时,一个锦衣少年出现,上来就给这个纠缠良家哥儿的小流氓脸上来了一拳。
躲在暗处的弟弟见到自己哥哥被打,捏着拳头就要朝锦衣少年打去。但拳头还没碰到人,锦衣少年身后就窜出来好几个腰间配剑的护卫,作出要拔剑的姿势,只等锦衣少年一声令下。
被打了一拳的哥哥往后踉跄几步,刚缓过神来就看见弟弟举起拳头就要打人,但对面的人数比他们多还有剑,连忙阻止,唤弟弟回来。
双方僵持半晌,最终哥哥捂着肿了的脸带着弟弟转身走了。走得远了,哥哥突然停下转过头来,看见年轻小哥儿仰着头正跟锦衣少年说着话,宛如一对璧人。
程延以为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且这个“程咬金”跟这孩子相比,好了不知多少倍,看那锦衣少年的穿着打扮,周身气质,还带着护卫,就知道来头不小,这孩子肯定不会再去追求那一见倾心的小哥儿。
也不知道这孩子哪里来的勇气,自己穷得叮当响,也敢追求富商家的哥儿,出现一个有力的竞争者,自己处处比不过之后仍然一根筋地想着要继续追。但自从上一次之后,他就再没找到机会单独跟年轻小哥儿相处。年轻小哥儿每次出门,身边都跟着那个锦衣少年。
程延看见的场景迅速变化着,时间一晃而过。等那场景慢慢停下来后,眼前出现的是两个孩子正坐着跟一个黑衣男子说话,黑衣男子看起来年纪比他们大上不少,整个人流里流气,不像好人。
“你看看你这条件,这样肯定是追不上人的,要我说,得用点别的手段。”黑衣男子喝了一口酒,往嘴里抛进几颗炒豆子,咬得嘎吱作响,伸手摸着下巴,朝着两人露出一个笑容。
“什么手段?”那孩子疑惑问道。听说年轻小哥儿就要跟着锦衣少年到那京城去了。京城是什么地方,那里住着皇帝,他们这种村里人一辈子都见识不到。要是年轻小哥儿去了京城不回来,那他可就一辈子见不到他了。
凭借自己是追不到人了,他想到了自己偶然相识的黑衣男子。黑衣男子有点名声,家中一贫如洗,长相不好看,却能娶到貌美的姑娘,那他追人的手段定是不错的。所以他特地炒了一盘豆子,买了壶酒,带着弟弟上门讨教来了。
黑衣男子见两人带着东西上门,当然是笑呵呵地让人进来。知道两人想要问什么后,黑衣男子恍然大悟,也不吝啬自己的经验,大谈特谈起来。
说到最后,黑衣男子翻箱倒柜,从床底下找出一个小瓶,将它放到那孩子手中,并凑到他耳边神秘地说了几句,说完就开始赶人了,黑衣男子看着离去的两人,脸上又露出笑容。
黑衣男子的笑映入程延眼中,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猥琐感,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很快程延的预感成真了。
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锦衣少年压着人扭送到了官府。他们用了黑衣男子教给他们的手段,那小瓶子里装的是能够让人浑身无力且燥热的药,这手段可想而知,姑娘和哥儿最注重清白,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就不得不嫁给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