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之前的时候,小人如同鹊桥,连接着世间红尘纷扰和不染世俗的神灵,让他们得以窥见王冷酷表面下的种种,后面桥梁消失,他们看到对方伤痕累累的背影,才惊然发现,他们的王也只是个拥有强悍力量的肉体凡胎。自然会有七情六欲。悲欢喜怒。
  人不应该放在神的位置上,因为世人乐意造神,更愿意毁神,神灵不能有白玉有瑕。
  “终究归根结底,是你舍不得吧。”
  “不舍得王成为一个政治符号被束之高阁,所以写那么多的东西,画那些画。”
  “但是你不在,王现在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机器。”
  “这与你的初衷怕不是背道而驰了。”
  白铎轻轻叹出一口气,看向实验室中间的生物舱里面,在数根管子连接的核心处,一个面容苍白俊秀的青年双眼紧闭,无论是纤长浓密的睫毛还是细细的皮肤纹路,都让他生动地像是睡着了一般。
  只是屏幕上的数字又跳跃了一次,一分钟已经过去,青年的胸膛处依然没有任何呼吸起伏。
  白铎紧绷的心又忽然断掉,变成沉重的石头坠落下去。
  他的视线复杂而哀伤。
  “所以,林喻,快点回来吧。”
  ——
  而在星网群众激烈的情绪之下,关于宴焱惩罚那个兽人的具体信息也被扒了出来。
  那是个精神平稳度远远低于阈值的兽人,不久前刚进行了一次恶意攻击,即将被管理小队送到看守中心去,而就在这个空隙中,他拿出了自己专门准备的高清照片,准备解决生理需求。
  索勒帝国的兽人们崇尚理性,却不克制欲望。
  千奇百怪的癖好也是比比皆是,但是显然,他触碰到了王的忌讳。
  当然,这也是兽人们的忌讳。
  【死变态,真的先送去中心医院进行阉割处理再去看守中心呆个半辈子吧。】
  【被我看到,他也是不会好过的哈。】
  【之前还说王处理太狠的人现在怎么不出来说了?真的慷他人之慨你们是有不轻的毛病的。】
  【突然想起之前星网上面有个帖子,也是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也是个对宠物好像有想法的兽人,还说什么生殖隔离,我再去那里骂一遍。】
  【我也想起来,支持两个人一起去阉割。】
  【话说为什么那个提问的账号还在啊,很奇怪,是个没有没有文字也没有符号的,像是空白一样,还没有被处理吗?宠物保育协会是吃干饭的吗?】
  也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其他的位置。
  【不得不说,那个精神状态堪忧的兽人真的很会挑了,我也很喜欢小人不说话冷面的样子。这应该是第一次直播的画面吧。我记得是有人在骂王。】
  【该贴已被封禁,请注意发言。】
  宴焱盘踞在小人的床垫下,克制着自己的躁动,他殷红的蛇信不断向外汲取着属于林喻的气味,在数个日夜更替下,这点残留的气息已经很淡很淡了,可是这里丝毫未变的摆放让视觉欺骗了其他的感知器,让宴焱产生一种对方并没有彻底离去的错觉。
  他的精神力再次从星网上面离开,然后慢慢扩大到整个帝国,一寸一寸搜寻着和小人有关的事物。
  作为他心中的月亮,宴焱不允许和小人有关的一切出现在其他污糟的地方,无论是被亵渎还是被唾骂。
  在这个方面,他近乎偏执。
  幸好帝国的傻子不多,找死的疯子也很少。
  但是显然,他今天耗费的时间要比之前多很多。
  宴焱在世人的口中更加确认了自己被爱的证明。
  在一字一句的叠加中,被强行压制着的思念如同树的年轮一般抵达了边缘,宴焱拖着自己笨重的身体撞开了第三扇门。
  密集的尘点在光的照耀下像是无数洒金,纷纷扬扬落下,又被无形的东西隔绝在外。
  这里隐约可以看出是个小小的卧室,几片裸露的水泥断壁被玉白色的墙壁围绕起来,而在那片灰色上面,赫然立着一个深褐色陶瓷花瓶,上面绘着蓝色的卡通小蛇,缺损的瓶口处盛开的几朵白色黄色的花。
  是之前林喻为了方便确认宴焱的方位塞在他的鳞片中间的。
  这里,是他们之前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重逢
  这个房间位于他心脏的位置, 记忆没有回归之前的宴焱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在宫殿里面设置一个这样的地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都会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窒痛感。
  可是现在他明白了,想要炫耀邀功的对象却离开了。
  命运何其可笑,又何其悲哀。
  宴焱游到断开的残壁上, 慢慢将身躯缩小, 盘踞在那个小小的陶瓷花瓶旁边, 他和上面的小蛇对上了眼睛,一时间竟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物是人非之感。
  这座房间属于林喻的气息就更加少了,却不耽误宴焱不断地在回忆中溯洄,他轻轻阂上眼睛,从记忆里面将每一段相关的画面都挖掘出来, 一一和这些事物都匹配上。
  不过在那次灾难后, 这里的很多东西都被深埋在地下, 也不剩下什么了。
  宴焱在这里呆了一个日夜,又安静地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才转身离开。
  正在这时,他的视线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在暖色的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在灰色的水泥和棕色的泥土里面也格外醒目。
  很快, 宴焱就看清楚那个事物的全貌,那竟然是颗牙。
  顷刻间,宴焱就想起了这颗小小的牙对应的事情。以及为何它出现在这里。
  那是他被饲养的第五年, 距离灾变不到半个月,青年长了智齿,疼到晚上都睡不好, 于是在反复纠结下还是战胜了懒惰,快速赶完积攒的画稿, 赶到了市中心去扒了一颗智齿。
  然后变成蜜蜂小狗一样肿着半张脸回来,还顺便带回来了罪魁祸首——一颗姿态很正规,生长位置却不正规的智齿。
  青年絮絮叨叨。
  “我之前听别人说,上面的牙齿要往下扔,扔在地里面,也算是一种美好的寄托。那我就扔在这颗辣椒苗里面吧。”
  “希望我还可以长高一点。”
  说完这话,青年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随即想到这里只有一条没有脑子的小蛇,于是又开始了自言自语。
  “所以说,人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啥事都别往心里搁,这样才能长得高长得快。”
  他指了指宴焱,夸赞道:“这点上面,你还是做得很好的。”
  他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显然对于自己的喂养技术十分认可。随手将那颗牙齿扔到花盆里。
  时隔这么长的时间,这可恶的智齿竟然没有丢失,比那些他保护着的陶瓷和花朵都看起来还要完好无损,诠释了什么叫做祸害遗千年。
  当然,作为林喻身上掉下来的东西,它对于宴焱而言并不是祸害垃圾。
  宴焱轻轻将其拾起,然后擦拭掉上面的灰尘,准备将其留在这个房间,可是短暂犹豫之后,他还是选择游到外面的树林里面,将牙齿轻轻埋在盛开正艳的白花丛下。
  皎皎的每个愿望,他都想要为对方达成。
  所以今晚可以到他梦里面吗?
  可以支配梦境的神灵,也想要做个美梦。
  然而下一刻,还没有彻底被花朵埋葬的牙齿就凭空而起,朝着格缇森林外围飘去。像是一颗被庞大引力吸引过去的陨石。
  宴焱瞳仁紧缩,不敢出手打断,某种尚不清晰或者他不愿意细想的答案如同擂鼓一样敲击着他的胸膛,他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在一刻开始了变速,以至于宴焱分不清此刻到底是快还是慢。
  又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不算陌生甚至称得上刻骨铭心的建筑又出现在宴焱的面前。
  宴焱眉目肃沉,视线落在了研究院的最深处。
  在那层荫遮挡下他隐隐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这股波动让他浑身都颤栗起来。
  没有更多的思考和犹豫,宴焱浩瀚的精神力覆盖下去。
  紧接着,研究院的众人就浑身一颤,有种身体都被篦子梳过一遍的感觉,连思绪都似乎一扫而空,只剩下本能的僵硬。
  是,是王……
  他们竭力想要维持表面的平静,然而比起他们而言,那一扇一扇被不知名力量打开的门宛如被另一个空间上的飓风刮过,彰显着另外一个维度的不平静。
  随着层层被强硬封锁的智能提示,宴焱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最后一扇门外。
  他的神情微微扭曲,像是克制到了极致,所有奔腾的血液在此刻被皮肉束缚在内,有种非人的妖异之感。
  精神力无法穿透这里的特殊涂层,想必是白铎吸取教训重新设计了一番。
  殷红的蛇信在他的舌尖微微一闪,宴焱忍耐到了极致,他上前一步,正准备将这碍事的金属大门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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