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周智看得眼睛都直了,牵着苏时行的手松了又紧,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直到把苏时行带到广场左侧的车票售卖点,他才松开手,拉着苏时行的衣角央求道,“师傅,我能去那边的游戏厅看看吗?就在那家馄饨店隔壁,你站这儿能看见我,就看十分钟,求求你了!”
苏时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路对面确实有个小小的游戏厅,隐约能听到里面小孩的喧闹声和游戏音效。他又看了眼售票窗口前排成长龙的队伍,“行,你去吧,十分钟后过来和我报一次行踪,不许乱跑,明白了吗?”
“明白!谢谢师傅!”周智转身就往游戏厅的方向跑,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挥挥手,这才钻入了人群里。
明明是临近过年的出行高峰,售票点却只开了一个窗口,难怪队伍排得这么长。苏时行排到队尾,侧过身,尽量避开人群挤压,这一块的空气浑浊,各种汗味和油味混在一块,不禁让他有些犯恶心。
周智很守约定,每十分钟就准时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跟他说一句“师傅我没事”,又飞快跑回游戏厅。
第三次报完行踪后,终于轮到了苏时行买票。售票员坐在玻璃窗口里,下巴搭在手上,头也不抬,眼神涣散,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去哪儿?”
“请问去京市的票有吗?”人声嘈杂,窗口的洞口又只到胸口高度,苏时行不得不将胳膊肘搭在窗口边沿,微微俯下身,提高了些音量问道。
“有,身份证拿来。”售票员的指尖在鼠标上随意滑动着,眼睛依旧盯着屏幕。
“我......我的身份证丢了,没有能买吗?”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出差,这两天都补上![捂脸偷看]
第80章 消失的孩子
数不清的麻烦
“哈?没身份证你买什么票?”售票员眉头紧紧蹙起,语气不耐,“我们都是实名制的,没身份证买不了!”
“我可以加钱?或者您通融一下?我真的很急......”苏时行试探着问。
“不行就是不行!”售票员本就烦躁,正要挥手让他让开,一抬眼,就看见玻璃窗口外的男人正微微俯身,额前的碎发被头顶的黄色灯泡照得泛深棕光泽,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浅浅的阴影,衬得那双黑亮的瞳孔愈发澄澈。他的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哪怕是微微蹙着眉,神色忧愁,也难掩那份惊人的俊朗。
售票员瞬间失了神,原本不耐烦的语气硬生生软了八度,连坐姿都不自觉端正起来,还抬手把头上歪掉的工作帽摆正,“先生,不是我不通融,每张票都要录入票务系统,就算给您出了票,到时候进闸门也要刷身份证。”
苏时行垂下眼眸,低声叹了口气,“真的没其他办法了吗?我朋友在京市病重,我必须赶过去看他最后一眼。”
那气轻地像羽毛,却让售票员心里莫名揪了一下,“真没办法,现在去哪儿都要身份证。”看着苏时行的可怜模样,他心里越发不忍,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找出个方法,“要不您去二街的公安局补办一张临时身份证?那个可以用来买票。”
这办法苏时行不是没想过。临时身份证少说要三五天才能办好,还得刨去周末,时间实在拉得太长。更何况,办新证势必要挂失原本那张,他半点不敢在网上变更当前的任何信息,就怕被人顺着线索查到蛛丝马迹。
苏时行苦笑一声,“那个太慢了,我等不起。算了,我再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谢谢您。” 他牵出一道勉强的笑后便要转身离开。
“哎你等等!” 售票员着急地站起身,从玻璃窗口探出手拉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道:“你靠过来点。”
苏时行的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就要去摸藏在裤腰的枪,但他很快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顺从地重新俯下身,靠近窗口,“您还有事?”
“我看你是外乡人吧?你要是真急着走,可以去广场西边的后门看看。”售票员环视了一眼周围,低声道,“那儿经常有私家车司机蹲点,他们专门接这种买不到票的客人,就是价格贵点,但不用看身份证。不过那些大多是黑车,没有营运资格,有点风险,而且在这儿算违法的,我只能偷偷说,你自己掂量着来。”
苏时行心里一动,黑车虽然有风险,但却也不会留痕,确实算个方法。
他距离离得极近,半垂下眼,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那份乖顺又带着疏离的模样,让售票员又看呆了几秒。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补充道:“你去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别坐那种看起来车况太差的,安全第一!”
苏时行嘴角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多亏了您,真是帮了我大忙。”
售票员双手捂住有些微微发热的脸颊,轻声细语道,“没事,你快去吧,过年这会儿车源紧,估计得抓紧找。”
苏时行微微颔首,转身时,周智正好掐着点跑了过来,一蹦一跳地凑到他身边,“师傅,票买好啦?买的什么时候的啊?”
“我身份证丢了,买不了。”苏时行牵起周智的小手离开了售票点,朝着西广场的方向走去。
西广场的人比东广场少了一半,清净了很多。跟那个售票员说的一样,确实有几辆私家车分散着停在路边。有的司机靠在车旁发呆,有的则低头刷着手机,眼神时不时瞟向过往的行人。
苏时行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拉着周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审视着那些车辆和司机。他得先分清哪些是拉客的黑车,哪些只是临时停靠的私家车。再者,若是去一个个问,容易显得自己急于离开,临近年关,这些司机多半会坐地起价,这点市场规则他还是懂的。
他在阴影里站定,正打算再观察片刻就上前询价,手掌突然被人轻轻拉了拉。
“叔叔,你看那个!那上面贴着的纸上好像写着可以坐车呢!”周智指着不远处的公用公告栏,雀跃地喊道。
苏时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长方形的铁公告栏上,几张官方通知被工整地贴在中间,周围散落着不少被撕到只剩残角的纸片,能隐约看出“房屋出租”“车辆转卖”的字样,显然是私人张贴的小广告被清理过。而周智指的那张,是几张崭新打印纸的其中一张,贴在公告栏边缘的角落里,上面清晰印着:“私家车直达江城市中心、江北老城区、海市、京市等,联系电话135xxxxxxxx”。
这小孩儿,对自己的事情还挺上心。苏时行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伸手揉了揉周智的头发,“嗯,看到了,你眼神还挺尖。等会儿我过去仔细看看。”
周智得了夸奖,小脸蛋涨得红彤彤的,挺了挺小胸脯,“那当然!对师傅的事情我肯定很上心!”
苏时行的嘴角笑意更浓:小孩儿也不全是那么坏的,起码周智很好。他想起刚才在东广场这小孩对小吃馋得直流口水的模样,伸手摸向口袋,却发现之前带出来的零钱都被他花完了,只剩下几张百元大钞,他只好抽出一张递给周智,“去那边买串糖葫芦吧,算是奖励你今天的优良表现。”
“哇!谢谢师傅!师傅真好!”周智眼神发光,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百元大钞,盯着那张纸币看了好几秒,又飞快地藏进口袋。一想到那裹着晶莹糖霜的糖葫芦,酸甜的味道仿佛已经涌上舌尖,“吸溜”一声差点流口水,连忙止住,“咳咳,那我去啦!”
“去吧,”苏时行指向不远处靠栏杆的摊贩,叮嘱道,“就买那边那个阿姨的,别跑太远,买完就回来,知道吗?”
“知道啦!”周智大声应着,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糖葫芦的方向跑去。
看到周智安全到达摊贩处,他才回过眼,在原地观察了片刻,锁定了路边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司机正靠在车门边抽烟,姿态闲散。
他慢慢踱步到那辆车附近,目光落在广场西侧的一块临时指示牌上,自言自语道:“……这去京市的长途大巴怎么都没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重新放票。”
黑色轿车司机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
苏时行像是刚发现旁边有人,转过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师傅,不好意思打扰下,跟您打听个事儿。您知不知道到京市的票还会不会放啊?要是太晚,我家里人该着急了。”
司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吐了口烟圈,摆摆手,“那谁知道,这事儿没准。你要真赶时间,不如想想别的辙。”
“别的辙?”苏时行表情有些茫然,“这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么辙。难道打车去?那可太贵了,听说跑一趟京市,没个大几千下不来吧?而且这种长途,正规出租车也未必肯跑。”
司机果然接了话茬,嗤笑一声,“大几千?那是宰生客!平时拼个车,一千二三顶天了,一个人包车另说。不过现在嘛……”他拖长了调子,又看了眼苏时行,“年关了,什么都贵点,也看运气。”
一千二三,这是拼车的“市场价”。苏时行心里有了底。他权衡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唉,再看看吧,实在不行也只能等了。谢谢您啊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