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捕快点头:“小二这么说的,看见了一名与你身形相仿的哥儿。”
“官爷可否借一步说话。”程立做了个请的动作。
知道程立想拿官凭,裴乐握住汉子的手腕:“不用借一步,我跟他们走一趟。”
他想看看那掌柜伙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要上公堂,程立自然陪同,休哥儿同他们一起其余人留在客栈。
此处名为冷风县,冷风县显见不如裴乐出生的清奉县富裕,街上许多赤脚小孩,身上的衣裳也是补了又补。
到了公堂,裴乐见到了昨日的掌柜和伙计却没有见到县官,一问方知县令大人事务繁忙,今日是师爷审案。
师爷没有官职正好不用跪拜,程立便没有将官凭拿出。
师爷听双方陈词过后,道:“这事儿简单,他们都是外乡人,若有偷来的东西定然还放在行李中,一搜便知。”
程立皱眉:“师爷,仅凭小二一人所言,无凭无据,恐怕您无权搜查我们的行李。”
“你们是不想走了不成?还是做贼心虚?”师爷扬声。
裴乐道:“若您这般断案,我也要报案,昨夜我丢了一只金镯子,我怀疑是你偷了。”
师爷瞪眼,拍案而起:“你这哥儿!”
“怎么了,我们外乡人不能报案?”裴乐回视。
“你明显污蔑本官,不服本官判决搜查你们的行李。”
裴乐道:“照您这般逻辑,客栈的掌柜伙计也是在污蔑我,因为我昨日与他们吵过架,原定的住两日,最后只住了一日,他们的账本上都有记载。”
师爷皱眉,又一拍惊堂木:“你这哥儿真是伶牙俐齿,诡言巧辩。”
“我们东家是不是巧辩,一看账本便知。”程立道。
闻言,客栈掌柜有些慌神,连忙道:“大人,他们夫夫俩一直在诡辩,伙计都看见他们了,他们还跟我吵过架,有动机,人证物证俱全,大人快些将他们抓捕吧。”
说罢,他左手袖口挡着,右手朝师爷比了个手势。
师爷摸了摸胡子,道:“掌柜言之有理,不过国有国法,即使偷盗也不能随意抓捕。”
师爷看向裴乐两人:“你们夫夫可愿赔偿十倍赃款?”
掌柜说柜中丢失了一百两银子,十倍便是一千两。
裴乐气笑了:“不是我们偷的,如何赔?”
“那就搜查行李。”师爷一声令下,衙役行动起来。
程立黑脸:“师爷,你这般滥用职权,不怕有人告到县爷那里?”
“呵。”师爷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县太爷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吗。”
眼见这师爷贪赃枉法,有些事也就不必隐瞒了,程立冷道:“师爷,烦请借一步说话。”
师爷下意识开口回绝,但话到了嗓子眼,见程立气度不凡,目光竟有些摄人之意,他心中咯噔一声,下了堂。
两人进了内室,不多时再出来,师爷身体似乎都佝偻了,跟在程立身后,满头冷汗地坐回原位。
他拿起惊堂木,又放下,横眉看向掌柜伙计:“牛掌柜,小二,你们两个从实招来,昨夜究竟有无失窃事件!”
进去一趟就变了态度,掌柜知道定是程立身份不一般。夫夫俩虽气质独绝,但手都不十分细嫩,尤其那哥儿,没有哪家贵哥儿有这样一双粗手。
汉子应是个读书人,可太过年轻,估计是个秀才。
因是年轻秀才,师爷才高看几分。
掌柜自以为看穿一切,咬死了说是伙计看见了裴乐。伙计倒是有些慌,说只能确定是名哥儿,没有看见脸。
“真的丢了近百两银?”裴乐问。
掌柜断然点头:“柜里的银钱由我每日清点,绝不会弄错。”
“好,现在去客栈一趟吧。”裴乐看向师爷。
师爷抹了把冷汗,连忙招呼人跟上。
—
客栈内
裴乐问掌柜哪个抽屉是装钱的,掌柜指出后,裴乐将抽屉整个拿出来:“牛掌柜,请问店内菜价几何房价几何。”
牛掌柜一一报了。
这里并非富裕乡镇,客栈位置又偏僻,伙计只有一个,因此价格都不贵,上房一百文一晚,下房五十文,通铺二十文。
菜价基本都比下房价格低。
裴乐:“若有客人来交易,用银子多还是铜板多?”
掌柜:“打尖铜板多些,住店的有银子有铜板。”
裴乐点头:“好,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抽屉中,银子和铜板各放在哪个位置。”
掌柜的被他问得心惊,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师爷的催促下划出区域。
“其中银子放了多少,铜板又有多少?”
掌柜说:“整银三十两,碎银三十两,铜板约有四十两。”
一两银子是一千枚铜板,四十两银子就是四万枚铜板,掌柜确定这点位置能放下四万枚铜板?
掌柜一滞。
师爷看准时机道:“好你个牛掌柜,竟敢报假案,来人!将他们俩给我抓起来!”
“大人饶命!”伙计扑通一声跪下,“小人没有做假证,小人昨天真的看见了一名蒙面哥儿,至于钱,是掌柜说丢失了上百两,小人就是个伙计,从来没有机会看钱柜,哪里知道……”
他声泪俱下,又说有几十岁的老娘和几岁的儿子要养,如何受掌柜胁迫云云。
师爷可不管这些,只让官差将两人拿下,封了铺子。
随后他走到程立旁边,低头哈腰:“程大人,夫郎,你们看这事儿应该怎么办?”
“师爷觉得应当如何?”程立眸色微动,反问。
师爷道:“夫郎丢了金镯子,说不定就是他们两个人所为,不如就判他们赔夫郎一只金镯,再往县里交百两银子的罚金。”
掌柜伙计听见这话,几乎要昏死过去。
这等偏僻之地的客栈,赚钱不多,哪里去弄金镯子?伙计就更不用说了。
裴乐看向师爷,心中有些动气,想到自己如今有身子不同于往日,又忍下了,余下的事皆由程立处理。
程立道:“师爷断案如神,在下佩服。”
“程大人谬赞。”师爷松了口气,脸上终于又有笑模样,“不知夫郎可还有丢失其它物品,我一并让这两个刁民拿出来。”
程立道:“东西太多了,等回去之后再清点一遍物品才清楚。”
闻言,师爷心道这小大人够贪的,面上仍是捧着程立,恭恭敬敬将两人送上马车,一齐到了县衙。
县太爷是个面白肥胖的中年汉子,早就得到消息,准备了席面迎接两人,一见面就将夫夫俩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裴乐头一回被县官这样奉承着,听得只想冷笑。
这地方是个穷县,县官却这般脑满肠肥,养得细嫩,足见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作为百姓中的一员,尤其曾经自家也被搜刮得厉害,裴乐看着一桌子山珍海味,丝毫没被讨好到。
不过该吃还得吃,这钱财已经被搜刮来了,他们不吃,县官也不可能将满桌饭菜换成银子还给老百姓。
裴乐拿起筷子用饭,见状元夫郎吃得多,县官说话逐渐敞亮起来,说要感谢程立夫夫帮他抓贼,愿将一只金镯凑成一整套金饰。
裴乐筷子微顿,又继续落筷。
程立一边关注着夫郎用饭,一边道:“金价贵,马大人有此心意,程立心领了。”
“情义值万金,一点金饰不当什么,只盼望程大人日后高升时,能够记得下官。”马大人举起酒杯。
程立举杯与其碰了一下,一顿饭“宾主尽欢”,马大人让他们再留几日,好留出时间打造金饰,程立全都同意,也夸赞了马大人一番。
等到三人坐着官府的马车回到留宿的客栈,已是亥时了。
外头天漆黑,客栈内却亮着灯,裴向浩夫妻在楼下坐着等他们回来。
见了面,先关切一番他们可有受到为难,确定没有受到不好待遇后,裴向浩才说他的钱袋被窃贼偷走了。
“幸好他的户帖都放在我这里没有叫贼人偷了去,但钱袋里银子却不少,足足有十两。”巧云说。
银子放在妇人哥儿身上更容易被偷,因此日常花销的散碎银子都在裴向浩的钱袋里,没想到他一个年轻汉子还是遭了偷。
裴向浩继续说:“不止是我,孔壮他们也有几人的钱袋子被人摸走了,约摸一个时辰前发生的事。”
“在哪儿被偷的?”裴乐蹙眉问。
巧云道:“你们走后,我们一直待在客栈里,哪里都没有去。”
发现钱袋被偷了之后,裴向浩才赶紧让其他人去看着行李,免得丢失更加重要的东西。
“可有怀疑对象?”
“有一名瘦汉子在一个时辰前进来吃饭,从我们面前走过一趟,还有几个小孩。”裴向浩回忆道,“说不定他们是一伙的。”
不是客栈的人,因为裴乐三人走后,伙计们只来上过菜和茶水,那会儿东西都还在身上没有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