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这是我儿子。”少熊揉了揉小孩的脑袋,跟裴乐介绍,“他今年三岁,小名铁蛋。铁蛋,叫阿叔。”
  “阿叔。”小孩仰着脸。
  裴乐从袖子里掏出五文钱:“铁蛋真乖,这几文钱拿着买糖吃。”
  “裴兄弟太客气,他才三岁要什么钱。”少熊从小孩手里把钱拿走,作势要还给裴乐。
  裴乐自不肯收:“上回你们请我们吃饭不知吃去多少,这五文钱当什么,再者给孩子的喜庆,你做大人的不准阻拦。”
  他决计要给,又是大过年的,少熊最后还是收了,又跟裴乐介绍了其他家里人。
  裴乐也跟他介绍张鸣:“这是我的异性兄弟,也是我的战友,叫张鸣。”
  “少熊哥。”张鸣拱手拜会。
  互相认识罢,裴乐将拎着的东西给了少熊。
  他们买了两只活鸡,两斤猪肉,两包糖和两坛酒。
  少熊直说他们客气,又是一番客套。
  好不容易进屋烤火了,终于得了机会,程立问:“怎么没有看见王兄。”
  “王兄出门了,他无家无口是个闲不住的,常往外跑,等晌午就回来吃饭了。”少熊说。
  裴乐道:“无家无口就是这样,我尚未成亲时也爱往外跑,找朋友一起,单坐着说话也热闹。”
  “他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少熊的父亲道,“他跟我们不熟悉,朋友都在外面,在家待得不自在。”
  “是这个理。”裴乐笑。
  裴乐性格外向,只要想聊,跟谁都能聊起来。
  说了几句见妇人们进厨房做饭,裴乐拍了拍手:“我给你们帮忙。”
  “不用不用。”年轻妇人赶忙拒绝,“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下厨房的道理。”
  “没关系,我想下厨房,平常在家里就是我做饭。”裴乐道,“你们一走,这堂屋里都是汉子,我待得不自在。”
  妇人看了看屋内,确实如此,便同意了让他跟进厨房。但裴乐到底是客人,妇人说让他烧火,实则还在备菜,只是让他坐在灶前暖和。
  “嫂子,我帮你择菜吧。”裴乐搬了把凳子,坐到年轻女人面前,“我看见你觉得好亲切,像是我三嫂,她对我也好。”
  女人一笑:“是吗。”
  “你跟我一样,不是北地人吧。”裴乐装作不经意地问。
  第155章 西图
  女人点头:“我是固江人跟我家汉子是在固江认识的,成亲了才来这里。”
  “那你岂不是很不适应这里的气候。”裴乐说。
  女人道:“还好,固江也冷没有比这里强多少。”
  裴乐若有所思:“想是固江工价高,少兄才不在此处干活。”
  “是高一些,但高不了多少,来往路费又要花销不少。”女人将洗干净的菜拿起来“但那边的武馆是他叔伯开的,他活计轻若到了这边不一定能找到一样待遇的。”
  裴乐道:“你既是固江人,他也在固江做活,你们何不干脆在固江生活,想来他能承担来往路费不至于租不起房子。”
  他们俩就铁蛋一个小孩,三口人又不需要多大的屋子。
  说起这个,女人面上覆了一层哀伤,又快速褪去:“他的爹娘在这边,老人家住惯了不愿意过去再者租好房子不便宜,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便来了这里。”
  她站起身,又笑了笑:“这边也好,屋子宽敞院子阔大公婆好相处,他挣的钱每年都带回来给我,除却老见不着他的面不会见我爹娘,我都挺喜欢的。”
  方才洗菜用的是温水,女人气色很好,手有些红,但不见冻伤,帽子暖和,衣裳厚实且只有一个补丁,料子不是差的。
  可见她说喜欢不是作假,日子过得确实挺好。
  少熊当是真心待她,只是既然娶了媳妇,又是真心相待,为何能忍受分隔两地呢?
  裴乐想到自身。他和程立在京城租赁的那处小院子租金很高,若是他和三哥一家住在一起,程立可在翰林院住,或是独租一间屋子,如此一来便可剩下大笔租金,两人都更轻便,不用来回地跑。
  可若是分隔两地,两人一个月就见不着几回面了。
  他和程立都在京城,尚舍不得分开,少熊如何能割舍。
  他观少熊体型,不像是换家武馆就找不到活干的人。
  裴乐敛下心中疑虑,进了厨房帮她们烧火,和少熊的母亲也聊起来。
  少母和年轻女人说得差不多,儿子在那头更容易挣钱,挣的钱都会给到家里,如今家里花的全是少熊一个人挣的。
  “这屋子原先很破旧,也是少熊出门挣了钱,才有如今的砖瓦屋子和院墙。”少母说起此事,脸上满是自豪的笑。
  “娘。”女人将菜刀递给少母,“你帮我斩鸡,我弄不好。”
  “这有什么弄不好的,多用点劲就行。”少母这般说着,接过菜刀去斩鸡。
  女人在锅边切菘菜,对裴乐低声道:“老人家就是这样,想叫别人夸她子女有出息,少熊虽出门挣钱早,可砖瓦不便宜,要置这样的家业哪里置得起,这房子一半是公婆出钱,还找亲戚朋友借了不少,到今年才勉强还完。”
  是吗?
  裴乐看了看墙壁,觉得若是少熊做武师挣不来钱,老两口更难有积蓄。毕竟老两口不止少熊一个孩子,养大孩子就花销不少,长成人后嫁娶花费也不会少。
  这房子,多半就是少熊一个人挣钱置下的。
  夫君这般能挣钱却不愿叫外人知晓,为何?
  裴乐心中疑窦更深,几乎要肯定了王由的身份。
  王由即便不是十二王子西图,也一定和西图有关系。
  主食是白面和杂面馒头,菜总共做了五个,样式不算多,却都是荤菜,分量也足,一个菜够两三个汉子吃饱。
  一众人围坐在一起,恰在这时,王由回来了。
  “真是巧了,回来正好吃饭。”王由摘了帽子,阔步走到檐下,踏了踏鞋上的雪。
  他走进门,似才注意到裴乐他们,连声与人打招呼,表现得喜悦。
  程立道:“少兄说你出去找朋友玩,晌午怎么不在朋友家吃饭。”
  “那哪好意思,大过年的,家家都有肉,一顿饭不便宜。”王由说着,坐到程立和少熊之间,拿起筷子。
  张鸣玩笑道:“你在少哥家倒是不客气。”
  “我与他交情好,再者给了钱,又不是白吃住。”王由很坦然。
  女人也忙道:“正是如此,王兄弟给了不少钱呢,出去住客栈都够了。”
  王由看了女人一眼,女人低头噤声,只专心照顾小孩用饭。
  三岁小孩什么都不懂,吃饭毛手毛脚筷子拿不稳当,不小心将汤汁溅到王由身上,裴乐注意到女人面色变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换了位置,让小孩离王由远些。
  “嫂子太客气了,一点汤汁而已,我在家还被小侄子尿在身上过。”王由拿拇指抹了一下脏污处,看起来丝毫不嫌弃。
  少熊朗笑道:“她不是客气,她就是讲究,你看她身上干干净净的,铁蛋也比别的娃子洁净。”
  一番说笑,插曲似未影响任何事,大家边吃边聊,说起了军营之事。
  张鸣说了几个新兵营的小笑话还有一路上来的艰辛,少父少母直感慨当兵不容易,不知何时战争才能结束。
  “战争不结束,我们老百姓日子也不好过。”少母叹道,“我们家在百姓里算是日子过得最好的了,今年有好多割不起肉,甚至粮食都买不起的。”
  “很快就能结束了。”裴乐正色道,“最迟明年,届时北蛮成了我们的属国,你们就不再是边境百姓,不必再担心战乱。”
  王由眯了眯眼,举起酒杯:“祝战争早日结束。”
  三人同他喝了这杯酒。
  一顿饭吃罢,张鸣见墙角放着根直挺棍子,抄手拿了起来:“少哥,这可是你的棍子?”
  “是,我在武馆教人些棍法。”
  张鸣来了兴趣:“我也学过一二棍法,不知可否向少哥讨教两招。”
  少熊自是应下,两人便去了院子里。
  其他人站在檐下看着两人耍棍,时不时喝彩一声,裴乐闲话问道:“王兄,你在武馆是教什么的?”
  “剑法,我多是教公子小姐,只会一些花里胡哨的剑招,不比他们武艺高强。”王由谦虚道。
  程立忽然道:“花里胡哨的剑法,可是同街头卖艺的一样?”
  王由道:“差不多,没有那般危险。”
  他神色泰然,好似完全没有听出来程立暗讽他是个耍把式卖艺的。
  亦或是他本就将自己这般定位,因此不敏感,不觉是讥讽。
  裴乐心下思量片刻,与程立对视一眼,裴乐开口道:“说起卖艺的,眼见就要过年了,艺人也该出来摆摊了,我想去看看。”
  王由主动说:“我陪你们一道。”
  于是,等张鸣少熊两个人耍完棍,几人就说要出门看杂耍,少熊也说跟着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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