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她早就听说状元郎长得俊,比探花都俊,今日一见果然跟传言一样神仙人物,若是能攀上这样的靠山,哪怕只是做个一二等侍哥儿,好处也够全家用了。
“当初讲好了管吃不管住,他若睡不好适应不了,趁早别在外头干活,专门留在家洗你们的衣裳多好。”裴乐眉眼忽地一厉,语气也沉了下去。
裴乐如今给的工钱是一个月二两银,工价在京城不算低,更何况休哥儿不识字,若想找到更好的活计几乎不可能。
妇人霎时慌了:“东家,休哥儿第一次当侍哥儿,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求您宽恕一二,再给他个机会。”
“像他这样的哥儿街上一抓一大把,我为何要给他机会?”
“这……”妇人慌乱一瞬,随后抬起头道,“我打他一顿行不行,他哪里做得不好,我帮您打他,直到他做好为止。”
裴乐皱眉:“他可是你的亲儿子,你舍得下手?”
妇人道:“那有什么办法,总得让他有个活路。”
“你若只想让他有活路很简单,把他卖给我,从此与你们家无干,我让他当个粗使杂役也好,伺候人也好,总归不会将他饿死。”
入奴籍,不仅代表自己是奴籍,将来子孙后代也是奴籍,若无主家恩典,可谓世世代代翻不了身。
妇人明显迟疑了一瞬,随后问道:“您想用多少钱买他?”
“娘!”一直在屋里看热闹的柱子终于忍不住跑出来,指着裴乐,“他不是状元,他是个哥儿,你别把二哥卖给他。”
一直沉默的休哥儿开口:“娘,他是状元的夫郎。”
听说是个夫郎……妇人亦不敢小觑,但多瞧了一眼裴乐,因为鲜少看见长得如此高的哥儿。
她将柱子护在身后:“夫郎也是能做主的,东家,我们把休哥儿养活到这么大,眼看就能嫁人了,您若要买他,银子不能少。”
“你想要多少?”
“二百两。”一道粗嗓。
原来说话间,休哥儿的爹回来了,汉子似乎听了一会儿,过来就直接谈价格。
裴乐不是傻子,自不可能同意二百两,两方拉扯许久,最后谈成五十两。
裴乐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先给了二十两,将休哥儿带走。
枣树路有空屋子,休哥儿可以住过去。
因多了这么一茬事,裴乐回到家时,已经快要亥时了。
他洗了个澡,上床后与程立说了休哥儿的事。
“你心善,若是我,我不会管这等事。”程立听后道,“他爹娘如此,兄弟如此,焉知他的本性?”
裴乐道:“可他看着实在可怜,这些天表现也不错,若我真的看走了眼,再把他卖出去就是。”
这便是买人的好处。
买来的奴仆亦要给月例银子,对于主家来说是多花钱,但用起来放心,有卖身契在,不怕人作乱。
第137章 兽行
裴乐心中想得美好然而次日晌午到了休哥儿家,事情发展却是他没有意料到的。
休哥儿的爹娘不承认收了他二十两银子,不仅如此还要涨价,说要一百两银子。
休母:“昨夜没有回过味,今儿早上才想明白,你非要买我们休哥儿是不是想让我们休哥儿给你丈夫做通房。”
休父:“我们可打探清楚了,你还没有成亲就跟程大人在一起了到如今无所出指定是想生生不了,想借我们休哥儿的肚子。”
这两人不承认二十两他昨夜想到过,但说他想要借肚有子,实在是让他恶心。
他和程立成亲满打满算才一年成亲三五年才有孩子的夫夫多得是。
再者,就算他真的生不了,也干不出给丈夫纳妾生一个假装是自己的事,这等事纯属自欺欺人,且于他无利。
若真的生不了他过继或收养一个便是。
见他面色寒冰一般,休父洋洋得意起来。
昨天乍得了二十两银子,他激动得一夜没睡着,脑子也渐渐清醒起来。
富贵人家都有通房,没名没分更方便做脏活累活通常由正妻正夫的贴身丫鬟侍哥儿担任。
休哥儿长相不算很好,中等偏上一点,还不识字这样的容貌学识不会对正夫产生威胁,在休父看来,恰是做通房的不二人选。
早几个月他就试图让自己儿子去做通房,但路没走通,那户嫌休哥儿不识字,没想到如今有了转机。
裴乐冷笑了声。
他气成这样并非因为别人恶意揣测,而是因为这对夫妻得意洋洋、喜上眉梢的姿态。
卖孩子,值得这般喜悦?
“再给你们一个机会,真的不承认收了我二十两银子?”
休母道:“没有就是没有,你就算把我们家翻过来,那钱也是我们夫妻俩攒的,没有你给的。”
“好,好得很。”裴乐说,“既然如此,我们官府见。”
闻言,休父休母脸色微变,休父使了个眼色,休母跳起来道:“你们做官的就知道欺压我们老百姓,我们家哥儿凭什么白白给你们!”
她声音尖利,本来院子里的闲人就在往这边看,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了,甚至还有院外的人想进来凑热闹。
休母朝众人撒泼哭闹着,休父注意着周遭人的神情,见有人围在门口看热闹,他示意妻子闹得更凶些。
休母便往地上一坐,边哭边说裴乐要抢她儿子。
休父看见,人群当中走出一个人。
是一名身着锦服,气质斐然的年轻公子。
他连忙示意休母朝那公子哭诉。
管他是谁,只要是个达官贵人,他们讹人的胜算就会多一分。
年轻公子听休母哭诉一番,随后径直走到裴乐身边:“夫郎,我看他们既然不承认,不想卖儿子,把休哥儿留下我们走吧。”
休父休母一震。
夫郎?
休哥儿则脸色一白,程立说话语气寻常,可不似作假。
裴家若不买他,将来他不知会被卖到怎样的去处。
裴乐明白了程立的意思,道:“我听你的。”
他又看向休父休母:“虽人我不要了,可二十两银子你们还是得还我,明日我会请状师。”
两人折身往外走,休父休母顿时慌神,休母欲追,却被休父拦住。
就这样,二人走出院门,回到马车上。
孔壮问道:“大人,东家,休哥儿呢?”
“出了一点状况,我们先回。”
孔壮毕竟和休哥儿认识不久,闻言没多在意,驾车离开。
—
晚上裴乐说起“通房”的事。
他们俩成亲这么久以来,每次都尽量弄在外头,算是在“避孕”,但如今世道,并没有真正能完全避孕的法子。
他们这样做也只是降低了概率而已。
“我是不能接受你有通房的。”裴乐直言道,“就算我真的不能生,你也不能有通房,不能纳妾。”
他看着程立,程立亦看着他,眸底印着他的影子,认真道:“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夫郎。”
“若我真的不能生呢?”裴乐目光灼灼。
程立道:“我也可能命中无子,若我命中无子,你可要另结新欢?”
裴乐蹙眉:“当然不会。”
程立:“既然你不会,我也不会。”
某一窍豁然开朗,裴乐乍然明白过来:“这可是你说的,若有朝一日你因为无子而另结新欢,那就代表你对我不如我对你诚心,那么我绝不会轻饶了你。”
“若我真的背叛你,但凭教训。”
烛光摇曳,裴乐看着眼前的夫君,心头又暖又软。
两人成亲时间不长,可却实打实地携手走过了六年,程立不止是他的夫君,还是他的老师,他的知己好友。
对方的话他全然相信,对方的心意他也全然明白。
不需要任何质疑,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一定会相伴一辈子。
*
休哥儿出了事。
休父休母想要钱,裴乐这头假意不买了,再加以“恐吓”,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俩就会投降,事情便能解决。
可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一夜过去,休父休母那头先告了官。
他们告程立□□民哥儿,也就是休哥儿。
裴乐才结束武馆的训练,在里面洗了个澡,出来就被官兵带走,好在因为身份,官兵都客客气气的,还跟他说了前因后果。
“官府应当有验身的人,能验出哥儿是否为处子,最近可有发生过关系?”裴乐尝试问道。
官兵低声道:“裴诰命,实不相瞒,官府已经差人验过了,那哥儿不是处子,且最近两日与汉子发生过关系。”
裴乐脸色一变。
最近两日,休哥儿一夜住在裴向浩家,另一夜跟休父休母住,也就是说,休哥儿昨夜与汉子发生过关系。
他们坐的是骡车,官府的车辆一路畅通,约摸两刻钟后,到了京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