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你为主他是仆,即便如今他对你真心,地位不对等,长久下去,你以为他能永远听你的话,永远爱你吗。”
“若要你反过来屈就他,你真的能接受吗。”
广思年张了张嘴,心头微震,意识到这些他竟从未想过。
杯盖碰到杯沿,发出“叮”的一声。
广瑞咽下口中茶水,道:“如今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我错在……”
“错在太蠢!”广瑞胸口起伏,强压着情绪,“你喜欢哥儿也没关系,可你怎么能这么蠢,随便一名侍哥儿就把你骗得团团转。”
广思年的确不太聪明,可有件事他明白:“我没有被骗得团团转,他没有骗我,也没有骗我的钱。”
广瑞:“他是还没有来得及骗。”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来认错的。”广思年看向徐丹清,“母亲说过,若我认错,答应不再与他往来,便放我自由,并给他一个好去处。”
徐丹清点头:“我是说过。”
“请问母亲想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好去处,要让他去哪里?”广思年解释说,“我不是要联络他,只是想知道他的结果,毕竟他跟了我那么多年。”
“给他配个汉子,让他好好相夫教子。”徐丹清还未说话,广瑞就抢先开口。
广思年脸色顿白:“爹!”
广瑞道:“你放心,我会让你母亲给他找个好人家,不会给他配糟汉。”
又说:“待他嫁人生子后,你若还想联系他,我不会再管。”
他这般说,只为了斩断广思年心里的情缘,广思年明白,可仍是心如刀绞,无法接受。
“能不能别让他嫁人,他不喜欢汉子。”广思年祈求。
“他是卖身奴,由不得他。”
“爹。”广思年站了起来,“你若非要如此,那我…绝不接受!”
“你有什么资格不接受。”广瑞目光冷漠,语气平静。
他的确没有资格,他什么都没有。
广思年掌心收紧,渐渐垂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年哥儿,你先回去,我帮你劝劝老爷。”还是徐丹清于心不忍。
“谢谢母亲。”广思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转身离开。
他没有让人帮忙打灯,一路摸黑回到小院内,迎面撞到了一个人。
“年哥儿?”
广思年听出声音:“阿爹。”
他声音还带着哭腔,蒋夫郎心疼地将哥儿揽进怀里:“他们可是打骂你了?”
“没有,但他们要把祥哥儿嫁人。”广思年心里难受,“阿爹,我是不是很笨很没用。”
他没什么朋友,不会同人相处,自己选的第一任夫婿是个人渣,好不容易有身边人喜欢自己,他却护不住对方。
“你不笨,是阿爹太笨了,没能让你生得聪明些,也护不住你。”
“不怪阿爹,是我的问题。”广思年心里渐渐清晰起来,“既然是我的问题,我就不能让祥哥儿因为我而毁了一辈子。”
若非他一定要捅破窗户纸,祥哥儿本可以伴在他身边,衣食无忧快快乐乐的。
蒋夫郎有些心慌:“年哥儿,你想做什么?可千万不要和你父亲对着干。”
广瑞对广思年素来不算差,可这是建立在他们父子听话的前提下,若是反叛,后果谁也不知道。
“阿爹你放心吧,我不会同父亲敌对的,我又不是真的傻子。”广思年醒了醒鼻子,“我只是想去求母亲帮忙,熬过这一阵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想求徐丹清帮忙,不要将祥哥儿真的嫁人。然后他会努力自立门户,若是能成,以后脱离出去两人还能在一起。若是不成,只要他乖顺,父亲日理万机,不一定能想起来祥哥儿,祥哥儿在外面仍是自由的。
第128章 房钱
宴席结束后的第三天裴乐看见了广思年。
他好像瘦了点,脸色有些憔悴,身边跟着一名长相平平无奇十五岁左右的侍哥儿。
“祥哥儿被调到别处做活了。”广思年这般解释“他叫小全,以后由他跟着我。”
小全朝裴乐作了个礼,看起来很老实。
三人在裴家院子里,广思年得到自由后先买了礼物来恭贺程立考中状元。
但来的时间不巧,程立外出应酬去了幸好裴乐在家没有叫他走空。
“祥哥儿能耐大人又伶俐,想来在别处也能过得好。”裴乐猜到内因,出声安慰。
广思年捧着新茶喝了一口,几息后才道:“不聊他你如今是诰命夫郎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去京城,是要带着全家一块儿去吗。”
“我倒是想,可生意在这边,而且京城寸土寸金哪里租得起那么大的院子,目前只打算带几个人一起过去。”裴乐早在回程时就想好了。
广思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让裴乐快离开时一定要告诉他,去了京城后要常通信不要断了联系。
待广思年走后,裴乐去了前院。
如今府城生意好且稳定,不能放手万一在京城生意做不成,这边能有稳定进账,依然能活得滋润。所以他打算让爹娘、大哥阿嫂都留在府城,将三哥一家带走。
届时到了京城,他同程立租一个离皇宫近的小院,如此程立上朝当值方便。另外再租一处远些的,离铺子近的院子供三哥家住即可。
原本他还有三哥一家都为铺子忙碌,如今他们要走,落在其他人身上的担子就会重些,家里可能顾不太上。
爹娘年龄又越来越大,需要人照顾,因此裴家张贴了告示,要招募几名仆从。
——程立做了京官,有不少人送下人来,男女哥儿都有,但裴乐都没收,总觉得那是别人家的,会受到掣肘。
前院聚满了人,有愿意卖身的,也有只想签年契的。
柳瑶和朱红英、裴厚三人在选。
他们已选过一遍,像那种嘴歪眼斜、身有重疾的都被筛了下去,可剩下的应雇人数仍有三十多个。
裴乐一眼望去,接收到或期冀或惶恐的眼神,又看见几个瘦巴巴小孩拘谨地捏着衣角,被大人推到前面,心中默叹了一声。
看裴乐没有说话,柳瑶便高声道:“都安静,先在原地等待,等我们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说罢,她起身,扶着朱红英往主院走。
四人都进了主院,裴乐问道:“爹娘,你们是什么想法?”
他马上就要去京城了,无论买还是雇,都是家里出钱,家里用人,自然以家里人想法为主。
“原先我觉得不用买人,雇两三个就够用了,可今日一看,那么多小孩可怜见的,看得心里难受,想留几个。”朱红英叹道。
裴厚道:“我的想法跟你娘一样,想多留两个小孩,能给石头板子当玩伴,自家养起来的也更忠心,以后能用。”
裴乐看向柳瑶,柳瑶表示附议。
四人又细细商量一回,决定雇一男一女一哥儿,小孩则随缘挑。
再次回到前院,因小孩子相对少,就先从小孩挑起。
被送过来的小孩都在六岁到十二岁之间,因知道裴家的两个小孩都是汉子,所以送过来的也大都是汉子,总共八个汉子两个哥儿一个女孩。
裴乐让他们站成一排,把双手伸出来。
裴家是招募干活的人手,而非养少爷小姐,因此即便年龄小,手上也必须有干活的痕迹,但指甲缝里不能有泥,不能肮脏。
裴乐和柳瑶看过一遍,筛掉了四名汉子。
“可有念过书的?一年两年的蒙学也算。”裴乐扬声问。
只有两名汉子举手。
裴乐将两人叫到面前,详细问了几句,留下学识更好的,预备做石头的伴读。
剩下的小孩也挨个问了会什么手艺,这个过程不光看他们会什么,还要看他们如何答话,头脑是否伶俐。
最后共留了四个,两名汉子一名哥儿一名姑娘。
这四个小孩家里都愿意卖的,立了契书,手印一按,以后就是裴家的奴仆了。
成年人的挑选流程和小孩差不多,但因为人更多,约摸花费了三刻钟才定下。
三个成年人分别叫:冯汉,陈洁,楚哥儿。
小孩则都改了名字,按照年龄排列:有金、有银、有财、有宝。
有银是女孩,有财是哥儿,都在八岁左右,有宝最小只有六岁。
冯汉念过书,不仅是蒙学,正经往科举方向读过两年,但后来还没有下场家中就生了变故,他学识上也没有凸显出天分,不能让家里人吃苦赌他科举,只得做工干活。
裴乐觉得读书重要,所以他想每日抽出一个时辰,让冯汉教其他人识字算数。
“成,咱家暂时没那么多活儿,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认认字,正好让板子也跟着学学,免得成天瞎跑。”柳瑶觉得挺好的。
识字算数是好事,所有人都知道,主家没意见,干活的更不会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