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两人在屋里说着话,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出去一看,竟是有圣旨到了。
是给裴乐的圣旨,裴乐此次救驾有功,表现卓越,新帝赏赐他百金,丝绸、锦缎各五匹,封为七品诰命夫郎。
裴乐接了圣旨,磕头拜谢,心里既高兴,又有点空落落的。
皇帝给的封赏着实不少,甚至是过分丰厚,他毫无功名随军队杀进皇宫,按理说皇帝只赏些金银也没人能说什么。
封他为七品诰命夫郎,已是格外恩惠了。
但他更想做个实官,哪怕只是没有品级的小官。
不过如今也挺好。
裴乐很快想开,他不做官,便能继续练武,有精力做生意。
程立如今只是从六品官员,俸禄不算低,但京城房价实在太贵,虽说依靠着现有的生意和附名费,他们能够租房子过下去。
但谁会不想过得更好,不想拥有更多的财富呢?
等到完全不愁钱了,学到更多的武艺,再去想当官的事不迟。
裴乐想起一件事:“我们还没有去牙行登记,等会儿一起去吧,顺便请牙人留意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程立点头:“好。”
裴乐便拿了钱袋,程立去牵马。
原本琼林宴之后,新科进士们就该告假回乡了,但后面一系列事导致直到今日,程立才正式告假。
也因为告假了,今日回来得格外早,加上天气越来越热,估摸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天黑,两人去过牙行后,还有很多时间逛街。
如今仍是“国丧”期,街上人人素服,摊位少了约一半,就连酒楼饭馆的客人都变少了。
按理说这样的街道没什么好逛的,但和心悦之人一同散步,似乎也是件很快乐的事。
两人各自牵着马并肩而行,程立忽然道:“乐乐,今日我告假时,曾向陛下提过你想做官。”
他本打算瞒着裴乐,但思前想后,最终觉得说出来会更好。
裴乐眨了一下眼,随后笑道:“我知道这次我没办法获得官职,昨日我就知道了。”
程立看向他。
裴乐道:“昨日我见了赵大人,他跟我说的。”
“郡爷如今是藩王,我曾在郡爷府挂名,所以陛下可能觉得我不合适。”
藩王有独立养兵的权利,此次边丰羽又展现出能力,甚至得到了许多官员的拥护——虽有反对者撞柱而亡,可大部分官员同意他做藩王。
对于皇帝而言,边丰羽将如同其他皇子一样,成为需要防备的对象。
所以,他会尽量不任用边丰羽的人。
“你也可能会受我连累。”
这句话裴乐声音很轻,但足够让身边人听见。
“无妨。”程立道,“只是可能罢了,状元本就要在翰林院待两三年,两三年之后,陛下自会明白我们与郡爷联系并不深。”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越拉越长,离得也越来越近。
第126章 回家
杨絮飘飞鸟雀啼鸣,大东村多数人候在村口,任由烈日悬在头顶个个眼里都有期盼的光彩。
他们在等着看状元郎。
裴家人也在其中。
如今他们算是常居府城了,但按照规矩,状元一路光彩返乡后,需着官服隆重祭祖。
程立父母的坟茔原在麻双村后来迁到大东村。
状元郎要回村祭拜,他们作为家人自然得提前回村打扫。
“老太爷老夫人,天气炎热,这是小的买的寒瓜,您二位用一些吧。”捕头弯着腰殷勤地递过两瓣瓜。
裴厚没有接,摆摆手:“我们不渴,倒是你们官兵辛苦。”
捕头谄媚道:“不辛苦不辛苦,能够瞻仰状元郎盛颜,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说完他又将寒瓜递给板子,想哄小的。
板子年龄虽小,却肯听大人的话,爹娘交待过他,任何人给的东西都不可收便缩着手不接。
石头都满十岁了,自然也不要。
捕头讨了个没趣,讪讪笑着心里暗骂裴家人装样,却还是继续伺候着。
约摸半炷香过后,先是锣鼓声传来,继而是仪仗队露头,紧接着身着官袍骑骏马的状元郎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听着吹打喜乐之声,朱红英拄着拐杖站起来,瞧见程立如此风光,又看见裴乐骑着另一匹马就跟在程立侧后方,同样身姿挺拔光鲜出彩,眼里不由蓄了泪。
人说喜极而泣,她直到今日才切身感受到这四个字的意思。
她擦了擦眼泪,由儿夫郎扶着,下了台阶,前去迎状元。
“爹,娘。”程立在距离丈远时下马,快步走到两名老人身前,握住二人的手,“我们回来了。”
今日的主角是状元,裴乐特意走在程立后面,等他和家里人说过体己话,才上前抱了抱爹娘。
周遭村民都在看着,大家虽然动容,但说的话并不多,寒暄过后就朝村里走去。
县令一路同行,捕头随侍,直至拜过祖先,他们才离开。
仪仗队也在程立的命令下一同离开,前去县衙居住。
这些人全都走了,裴伯远等人才自在起来,问起京城和沿途的具体事。
裴乐和程立对视一眼,两人依照说好的那样,瞒下裴乐随军等人杀进皇宫一事,只说些沿途趣事。
裴家其他人到底只是普通百姓,对很多事不明就里,两人说什么,他们便信什么。
不知不觉说到了大半夜,才各自回房休息。
次日裴乐起得稍晚,一醒来便听见院子里人声鼎沸,满是贺喜声和说笑声。
裴乐揉了把脸,没敢开窗户,梳好头发才推门出去。
“状元夫郎醒了。”一道妇人的笑声传来。
裴乐略感尴尬,面上一派从容,微微颔首:“杨嫂子。”
杨嫂子一愣。
虽说按照辈分与年纪,裴乐是该喊她一声嫂子,但他们并无任何亲缘关系,只是同村罢了,从前也不算熟,因为她比裴乐大了二十多岁。
如今裴乐是状元夫郎,竟还愿意给面子,唤她这名普通村妇一声嫂子。
杨嫂子的心绪几乎无人注意,大家的目光都在刚从房间走出来的状元夫郎身上。
因裴乐喊了一声“杨嫂子”,态度和善,心思活络的纷纷上前攀谈,裴乐忙说自己要洗漱吃饭,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走出去。
他进了厨房,长出一口气,感觉腹中饥饿,便先掀开锅盖看看里面有什么。
新蒸的馒头,烧茄子,昨晚剩下的肉菜,底下还有粥,都是他爱吃的。
裴乐唇角不自觉扬了一下,洗漱后就在厨房吃饭。
这里清静。
吃过早饭,裴乐进院仍没有看见程立,不禁询问:“阿嫂,程立去哪儿了?”
“他被村长请走了,说是要在村头立碑,请他题字。”
“在村口吗?还是村长家里?”
“应是在村长家中。”
闻言,裴乐便去牵了马,骑马往村长家去。
“真真是感情好,一刻也离不得。”杨嫂子艳羡说。
她旁边的女人低声道:“你也不想想,程立如今是状元了,天大的官,可不得看紧点。”
杨嫂子蹙了蹙眉:“他们俩一向感情好,村里人都知道。”
女人道:“以前是以前,再说了,现在他们都年轻,年轻长得俊,得等以后年纪大了才能知道真心。”
这话明显尖酸,就盼着旁人过得差,杨嫂子挪了挪凳子,离女人远了些。
村里和从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各家各户的房屋没有变动,树木还是那样多,蒙学堂是几年前重盖的土屋,虽然常有人修缮不漏雨,但看着简陋得可怜。
裴乐骑着马从学堂前经过,听见里面传来儿童读书的声音,不由放慢速度,多看了几眼。
原本是巧云做夫子,后来巧云也去了府城,如今教书的是另一名女夫子。
学生不多,看起来只有几十名,其中依然是汉子居多。
裴乐压下感触,正欲驱马继续前行,抬头却看见程立从小道中走出来。
今日程立身着墨绿常服,气质宛如青竹一般,单单站着就足够吸引人,让人百看不腻。
裴乐下了马,等着对方走过来:“碑做好了?”
“还没有,我提了字,村长拿去让人印刻了。”程立替他牵着马,视线也往学堂投去。
裴乐道:“我想扩建蒙学堂,赠些桌椅,减免束脩。”
以前只生活在村里,不知天地广阔,不知外界繁华,因此能够忍受一切。
但这些年在外头见识良多,再回过头看村里,他便忍不住想做些什么。
“我也有此想法,下午我们一同去找村长商议。”程立看向他。
“好。”裴乐一只手牵住程立,转身往回走,“除了学堂,我还想修路。”
“修路一事我已与村长商议过了,村中主路皆会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