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周夫郎点头,记在心里。
他打小就没有名字,村里登记户籍,按次序将他的名字记为周小五。
周小五这个名字,在他看来挺好听的,但到底不能算作大名。
曾经也起过改名字的心思,但从来没听说过村里哪个人改名字,不知道怎么改,而且他也不会取名,便一直如此了,到如今四五十岁,还没有个正经大名。
晚上回到家,周夫郎和家里人说了想要改名字的事。
大家都表示支持,并说早就该改个好名字了。
“阿嫂打算改成什么名字?”裴乐问道。
“周远昭。”
这是周夫郎想了很久的名字,他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想,若是有朝一日能自己给自己起名,该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想过很多,今天下午决定是“周远昭”。
他说完自己的名字,竟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没有人嘲笑他,都说这名字好,好听寓意也好。
“还好写。”石头说,“我们课室有一个人叫作蒯繁懿,他每回写自己名字就得半天,上回考试写不完都急哭了。”
这话叫大家都笑起来,气氛变得更加轻松。
周远昭也笑起来。
*
秋雨打湿了枝丫,叶子顺着雨水往下坠落,掉进枯叶的怀里。
周遭全是枯叶,任何人经过这里只需要一眼,就知道这是荒废已久的院落。
但这院落并不差,甚至颇为奢豪,里里外外皆是青砖砌成,就连地面也铺着青石板,走廊栏杆雕刻精致,只可惜已被灰尘覆盖。
这是前任同知,何光的宅子。
一年多前,何光被和仁郡爷缉拿,押往京城。
约摸两个月后,官府才接到刑部公文。
何光已死,何家其余人,或斩首或流放,小孩皆以奴籍发卖。
财产全部充公,包括这座宅子。
官府将宅子挂牌,却因为是凶宅,当年几名何家人在里面上吊自杀,以至于无人购买。
院内秋雨凄凄,院外可热闹得很。
一队人马迎着细雨,敲锣打鼓地往某个方向去,一些无事做的小孩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口中喊着“喜报喜报”。
“是不是送喜的来了。”曹小雀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外看了一眼。
朱红英也跟着往外瞧,她老了,还没有听见声音。
裴厚道:“我出去看看。”
朱红英和裴厚两个人,是在一年前搬过来的。
裴乐心里记挂爹娘,而且换了新宅子有地方住了,写了好几封信,又亲自回村劝了一番,两人才来了府城。
不止他们,老三裴叔良一家也来了。
不过裴叔良一家另外租了个小院子,并不住在一起。
裴厚走到院子门口,也听见了锣鼓声,他打开门,往外瞧去。
还没有到学龄的板子站在他腿边,跟着往外瞧:“太爷爷,喜报是给程爷爷送的吗。”
程立是裴乐的未婚夫,他管裴乐叫小阿爷,那么程立就是“爷爷”辈的。
裴厚心里希望是给程立送的。
当年他们给两人定亲,收留程立,只希望程立能考中秀才,可没想到程立这人那么成器,能中案首。
若是中了案首却不中举人,焉能不叫人失望?
但据说举人的成绩还要三天才能出来,今日的喜报,应该不是往他们家送的。
裴厚这般想着,见板子的鞋湿了,准备关门,却听见锣鼓声越来越大,官兵已经出现在了街口。
“太爷爷,就是给咱们家送的。”板子兴奋地拍着手。
裴厚怕他惊扰官兵,正要捂他的嘴,却见官兵真的往自家来了。
“这里可是程立程案首家?”锣鼓声暂停,为首的官差面上带笑。
裴厚点头:“正是正是,几位差爷是……?”
官差脸上笑容更加明显:“老太爷好,我们是来为程解元报喜的。”
“喜报!喜报!”后面的一群小孩也蹦着喊起来。
裴厚脑中震了一下,不敢相信这惊天的好事,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往主院走,好在主院的人也都听见了动静,已经过来了,不需要他再招待。
“恭喜程相公高中解元!明年定能再登榜首!前途无量!”官差又高声贺喜。
程立对自己的成绩有数,不敢保证解元,但知道一定能榜上有名,因此早就备好了用于打赏的银子。
这会儿拿出鼓鼓囊囊的钱袋,给每名官差塞了一块银子。
朱红英则让曹小雀去拿了新出炉的糕点来,给每个小孩发了一块。
打发走官差和小孩们,众人都看着程立,像是在看什么新鲜出炉的宝贝。
程立自己倒是显得淡然,笑说别站着淋雨了。
众人这才回神往檐下走,该去干活的干活。
两名老人笑得嘴都合不拢,裴厚去屋里拿了伞,说要去铺子里报一声喜。
这会儿是上午,裴乐去武馆了,周远昭等人在铺子里。
柳瑶快步拦住裴厚:“爷爷,下雨地面湿滑,我去通知他们吧。”
朱红英道:“通知什么,他们回来不就知道了,这解元又不会张腿跑了。”
闻言,柳瑶应了一声,笑着收起伞。
“解元是什么意思?”板子在旁边问道。
他刚才就想问了,但是刚才有官差,他有点害怕就没敢说话。
裴厚摸了摸小重孙的后脑,笑呵呵解释道:“就是第一名,一整个省里的秀才参加考试,你程爷爷是其中最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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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比较起名废,想了好多名字,选了几个算是比较好听的,看来看去“远昭”最合心意。
所以虽然和大哥裴伯远重了一个“远”字,还是用了。
第107章 解元
武馆地处偏僻裴乐完全不知道有人去家里报喜了。
他照常练完,洗了澡,跟师傅道别后骑马回家。
说来也怪,他总觉得今日回家的路上,有不少人在看他,打招呼说话的人也变多了个个脸上笑容旺盛。
可能因为晌午雨停了,高兴?
裴乐百思不得其解等回到家刚进主院就闻到了肉香。
铺子能挣钱,他在练武需要吃肉,家里天天做肉,没什么稀奇的。
但他看见柳瑶还在杀鱼曹小雀在洗菜。
怎么肉香味都出来了,还在备菜?
“晌午有什么客人吗,弄这么丰盛。”裴乐走过去。
柳瑶抬起头笑道:“有,有大客,解元公在咱们家。”
解元?
府城好像是有一位解元公但裴家与其素来没有交集,他怎么会来?
见裴乐居然真的思索了起来,并四下张望寻人,柳瑶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听见笑声,裴乐脑中灵光一闪反应了过来:“程立中了?”
柳瑶点头。
惊喜骤然砸在心里,裴乐下意识寻找程立,就看见程立站在房间门口应是才走出来,正看着他。
裴乐快步走过去,嘴角已不自觉上扬:“解元公,恭喜。”
“同喜。”程立往前一步,带笑的声音压得极低,“解元夫郎。”
他们而今都满了十七岁,婚事在筹备中了,预备在九月十七成亲,也就是十日后。
亲戚朋友都通知到了,是板上钉钉的事。
裴乐脸微红,嗔了程立一眼,绕过对方,迈步进房间。
程立知道他想看什么,拿出才拿到手的符验。
符验,顾名思义,是用以验明身份的执照,上面写着籍贯年龄姓名等,可用于核验身份。
裴乐爱惜地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今日起你就是举人老爷了。”
“是啊,咱们家的铺子可以不用交税了。”
举人不止减免大量地税,还能减免大量商税。
裴家的糕点铺挣得多,去年年底交过一次税,今年程立中举,就不用再交了。
算了算能省下多少钱,裴乐眼眸亮得不能更亮,一把将面前的汉子抱住:“你太厉害了,省下来的钱都够买房子了。”
他抬头看向程立:“我给你买一套房子吧,以后铺子给你分红。”
“买新房吗?”
事实上,裴乐已经买了一套房子,就是他们如今住的宅子。
两个月前买的,花了足足一千三百两。
裴乐眨了眨眼:“你想和我搬出去住?”
程立点头:“想和你单独一个院子,做什么都能方便些。”
“程解元想跟我做什么不能被人看见?”裴乐故意撩拨。
他明知这是晌午,说不准下一瞬就会有人喊他们出去吃饭,所以程立什么都不能做,否则声名将毁于一旦。
“哥哥觉得我想做什么?”程立反问。
裴乐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里会知晓。”
“可哥哥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当能洞察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