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裴伯远:“一起去。”
捕快就在另一条街,几人很快找到,说明情况。
但等捕快赶过来,那些黑衣人早就跑了,只有一个因为受伤被抓。
练家子中被伤了两个,棚子的墙倒了一面好在没有砸到牛,铺子里被人搜刮了一遍,银钱全部拿走,锅碗被摔碎,棉被、书包上皆有刀痕,就连程立送的小木盒子也被砍成三段。
一只手抚摸着被砍断的算盘,另一只手拿起碎成几段的花青色发带,裴乐心里安慰自己:人没事就好,东西没了还可以再买。
本来就是买来的东西。
可这是程立送给他的,意义到底不同。
裴乐终究郁气难排。
*
因为抓到了一名黑衣人,那黑衣人供出幕后真凶,案子当日告破,郭江一家三口被抓。
“这次是我的缘故让你们受惊了,铺子的损失我会加倍赔给你们。”从衙门出来,上了马车,庄凌说道。
裴伯远道:“庄老板客气了,铺子损失不大,我们可以承担,这次也并不是你的问题。”
“不,这次事件很可能影响铺子的生意,让你们换铺子又很麻烦,若不让我赔偿,我于心不安。”庄凌说着看向裴乐,“尤其乐哥儿又救了我一次,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话说到这份上,裴伯远没再推拒,说道:“那就按照市价赔偿。”
“算起来麻烦,就三十两银子吧。”庄凌报了个数。
铺子其实并没有损毁太多,钱被拿走,锅碗碎了,但棉花不受影响,被罩补补还能用,柜台上留有刀痕不好看,但也只是表面一层,不用整个换新的。
至于程立的书包,书的确不便宜,但他书包里都是常用的书籍,并且不多,因此也不算很贵。
“十两就足够了。”
“三十两。”庄凌很坚持,“你们还要停业几天,这几天的赔偿也要算上。”
说话间到了铺子门口,裴家人下车,庄凌则继续坐马车回家。
铺子店头还好,后院有些血迹,裴伯远没让其他人动手,一个人打水把血迹都冲洗干净了。
他感慨:“还好咱们家的牛没事。”
拉车的水牛就拴在后院棚子里,可能那些人打起来没顾上它,它只撞墙受了点伤。
裴乐心疼地摸了摸黑水牛的脑袋,心里也在庆幸。
从他记事起,家里就一直是这头水牛,他小时候放牛经常骑着牛满村子走,若牛被人杀了,他心里肯定要难受。
等全部打扫干净后,裴伯远道:“牛肯定受惊了,我牵着它慢慢走回去,你们去坐驴车回村。”
周夫郎将钱袋解下来递给裴厚:“爹,你们先回去吧,我跟伯远一起走回去。”
他怕牛受惊后在路上发狂,一个人可能降不住。
此时将近傍晚,成年人能在天黑前走到家,裴厚闻言道:“行,钱你自己留着,我身上有。”
周夫郎便收回钱袋,一家人分成两拨走。
裴乐三人走到私塾时,程立说要进去跟夫子解释一番。
裴厚点头,让他快去。
看着程立走进私塾,裴乐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钱袋,道:“爹,我去买样东西。”
他进了南纸店,问:“老板,你这里有没有算盘?”
“有,你想要几档的?”
“十三档七珠。”
“有一钱的,有二钱的,你看看想要哪一种。”老板说着,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两副算盘。
结构一样,但一副明显小一圈,支架单薄做工粗糙,另一副则和程立送给他的相同。
当时程立明明说只要几十文。
裴乐拿起算盘,心想读书人的话果然不可信。
幸好他身上正好有两钱银子,否则真拿着几十文钱来买算盘,就要丢脸了。
他买完算盘没多久,程立就从私塾出来了。
看见他手里的算盘,程立面色没有任何变动:“走吧。”
“等等。”裴乐看向书生,“你身上有多少钱。”
程立:“五钱多。”
有钱就行。
裴乐拉着程立的袖子往一个方向走。
走出一段距离,料想裴厚听不见了,他才停下来道:“程立,你给我买的发带被砍坏了,所以我想要你重新给我买一条。”
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这是他头一回主动找人索要礼物,而且知道用木盒子装着的发带肯定不便宜。
但那条发带确实很好看,他想要。
与裴乐所料不同,程立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感,毫不犹豫应下:“好,我重新给你买。”
“我们一起去买吧。”程立答应得快,裴乐的不好意思就减轻了大半,“铺子远吗。”
程立道:“不远,我在美人坊买的。”
刚巧,美人坊的牌子就在前面立着。
美人坊售卖胭脂水粉、精品簪钗以及漂亮的发带腰带帽子等。
裴乐有所耳闻,但从来没有进去过。
一来他兴趣不大,二来,贵,听说里面一个木簪子都要几十文钱。
他不由得问道:“发带花了多少钱?”
程立没有正面回答,摸了摸鼻子:“不算很贵。”
“究竟多少?”
“三钱。”
裴乐瞳孔微缩,声音都不自觉变大了:“三钱?”
他猜到会贵,可没想到这么贵,居然比算盘还贵。
算盘那么有用,发带……
“不买了,那条发带还不如水哥儿送我的好看。”裴乐拉着程立,转身往回走,“而且我有那么多发带,根本就用不完。”
发带若是不挑,做衣裳剩下来的长点的碎布都可以用,确实用不完。
第35章 银镯
裴厚看着两人又风风火火回来想问问究竟是什么话不能让他这个当爹的听。但转念一想,他都是个老头子了,还是少管年轻人的事为妙。
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
一路平安回到家吃了晚饭,跟家里讲了镇上发生的事,裴乐想到发带花了整整三钱银子,还是止不住心痛。
天还没有黑他看见程立在院子里洗衣裳,便径直走过去:“程立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程立抬头看他。
裴向阳在不远处洗尿布裴乐怕被听见,蹲下身凑近对方,悄声道:“你以后不要给我买那么贵的东西了。”
“我只是觉得那条发带很适合你。”程立解释。
“可是它太贵了,不值得明明便宜的也有很多好看的。”裴乐说,“三钱银子都够买多少张纸了。”
“发带不易损耗……”
“不准买。”不等程立说完,裴乐就强横打断,“还有,以后不许对我虚报价格否则我就克扣你的月钱。”
看着小哥儿认真的模样,程立轻笑出声:“好,我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
裴乐感觉到了自己的地位,满意地回屋了。
*
铺子修整三天后,重新开张。
因为发生了案子所以开业活动又持续了两天,才恢复正常价格。
铺子毕竟比摊位大,所以准备了摆摊时三倍的菜量摆摊不方便卖的腌菜、干菜,还有一些水果,以及周夫郎做的两样糕点。
柳瑶在坐月子需要人照顾,因此早上买菜的人群散去后,裴向阳便赶车回村了。
铺子里只剩下裴乐、周夫郎和裴厚三人。
半上午没什么人来买菜,周夫郎坐在门口缝衣裳,裴乐便去程立的屋子里练字。
——另一间屋子更小,没有书桌。
等到快晌午时,人多起来,裴乐就出去帮忙。
下午也是这样,人少就学习,人多则干活。
快到傍晚时,准备的新鲜菜竟几乎卖完了。
“今日挣了四百一十三文。”裴乐算出账目,嘴角止不住上扬。
若是一日能挣四钱,一个月就能挣十二两,一年便是一百四十四两。
这么多钱,不仅供程立读书没问题,还能供石头来镇上念书。
“我的老天,做梦都没想到能挣这么多钱。”周夫郎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处,“以后咱们家日子就好过了。”
裴厚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满是笑容。
晚上是裴伯远来接他们,照例裴厚留下,在小屋子里睡。
早知道这么挣钱,应该租房子的。
裴乐心里这般想着,却并没有说出来。
今天挣得多不代表明天也是一样,等到收入稳定了,租房子的事才能提,否则便是平白增加负担。
如今天气渐暖,为了保证菜都是新鲜的,裴家都是提前一天跟村里人预定,让人第二天起早去地里摘菜,然后他们赶车去收。
不仅要新鲜,还要卖相好,不能太脏。
保证了品相,卖价又与摊位上差不多,且种类更多,铺子的生意便一直很好,每日都能挣四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