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眸中浮现几丝漠然的暗光,苏厉笑眯眯地说:“我知道,柏队。”
锋芒太过不是好事,那只是因为锋芒不够。
柏云又看了苏厉一会儿,开始正题:“三天后,搜查组全体需要执行一个重大行动,行动由政府与研究局共同审批通过,事关冀州全部人民的安危,组织上头高度重视。”
“下午我会针对这次行动召开部署会议,准时参加。”
苏厉颔首。
重回工位,苏厉收拾了一下,屁股刚沾椅子,身后就响起一道笑嘻嘻的声音:“苏哥!师傅!想我了没啊?”
脚下一转,看着险些失去支撑险些滑倒的闻兴,苏厉似笑非笑:“今早我们在门口才见过吧?”
闻兴悻悻,蹬蹬蹬跳几步:“我这不是欢迎你嘛!”
苏厉笑着点头:“噢噢噢~”
闻兴左右扭头,突然凑到苏厉耳畔,和他说小话:“哥你放心,章槐被柏队申请调离搜查组了,章泽,他那个哥也被王心映收拾了一顿,这会儿两人说不准在哪儿抱头痛哭呢!”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苏厉笑了笑,手支着侧颊,施施然逗这年轻小子:“刚才你叫我什么?”
光从顶上打下来,苏厉极为立体深邃的的五官光影交错,漫着懒懒的笑,他逗人逗得漫不经心,却叫正值情绪高涨的闻兴“呃——!”的像只被掐了脖子的鸡,雄挺挺骤变怯生生,只剩一对眼珠一溜一溜地转。
“嘿嘿,苏哥~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你就是我师傅啊!”
羞怯归羞怯,闻兴十分坚持。
苏厉了解了地点点头:“那你想学什么?”
“哦呼呼呼~~”
闻兴这种阳光开朗,活泼跳脱,正值中二病爆棚,又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年纪,虽然一开始嘴上不屑一顾,后来也没有表达,但其实对苏厉那一身如梦似幻的鬼术那是相当崇拜,特别是经历几次案件以及那次晚宴之后,这种东西简直就是牛而逼之啊!
那双亮晶晶的眼就藏不住事儿,将心底这点想法全露出来,苏厉看得好笑,心想还是小孩好玩。
“苏哥,你觉得我能学什么?你放心,我能吃苦,可耐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和地里的牛都能斗三天!”
“那你去和牛斗吧,”苏厉的声音软软,像个不做承诺的渣男:“谁是你师傅。”说着把椅子一转,给闻兴留了个洒脱的背影。
闻兴万分悲痛,尔康手都摇摇欲坠,本想再纠缠,但工作的魔爪毫不怜惜这个小年轻,提溜人后颈就把人按工位上继续他拖欠了三天的ppt。
一上午在整理与说说笑笑中过去,中午简单吃了顿饭,午休时间刚过,会议通知便随着不同的手机提示音下发各人。
消息标示很明确:行动部署会议,六个字大字加粗标红,艳艳的红像寒冬浸透了水的厚布,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几乎将搜查组全体人员捂得窒息,冰冷在蔓延。
依据行动重要程度,标题颜色分为蓝、黄、橙、红,分别对应一、二、三、四级,重要程度逐次上升。
蓝黄一二级常见,小鬼闹架,不是什么大事,也很常见。
而前阵子的赠寿与泯撅案件则是三级橙色,虽然数量极少,但也时有出现。
而一级红色……
苏厉不经意抬头,恰好与对面的召翔对上眼,他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苏厉曲指在隔板上敲了一敲,只听他说:“哥,一级红色,只有二十多年前研究局的那场……那场……大暴乱。”
下午两点十分整,会议室门被推开。
柏云陆康与王心映周时运四位主心骨陆续到达,会议正式开始。
柏云主持,没有寒暄,直切主题,一环扣一环的行动部署在投影屏上不断变幻的ppt,在旁边白板上写了又擦的潦草文字中由模糊化为具体,烙印在每个与会人的脑海中。
终于会议桌上一口未动的茶水不知道被换了第几次时,柏云合嘴,吞咽了一口,陆康适时递上一杯水。
柏云接过来润润干燥的唇喉,看了在坐一眼,问:“以上就是本次行动的具体内容,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无话。
王心映便拍了拍手,站起身,为搜查组成员加油打气:“同伴们,这次行动不仅关乎冀州全区人民安危,也是我们搜查组归入研究局的开门红,请大家务必务必努力圆满完成任务。”
会议室几乎全体人员抬头,看向王心映——
但王心映的目光却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话语中让人听不出她究竟是什么意思:“苏厉,苏厉,是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她露出个莫测的笑,苏厉视线从手中的文件中抬起,与她无声对视。
良久,苏厉微笑,没说什么。
会议几乎占据了一整个下午,散会后没在办公室坐多久便下班。
苏厉在办公室倦倦的,没什么回家劲头,林泫昨天出差去了,不远,但也没必要往返跑,前前后后加起来要四天,现在家里没人。
所以不急,会议时要用的文件都发在电脑里,苏厉拿着鼠标点几下,细细看着这次的行动部署。
眸中反射着屏幕投出来的冷光,再次看到这份部署,苏厉依旧觉得研究局的野心与自信心都相当巨大。
一场规模较大的剿灭行动。
第二天下午,艳阳高照,天气好得异常,远处的装甲运输车伴着风呼啸而来,低沉的提示音轰鸣,研究局隐于高墙中的闸门訇然中开,数十辆装甲车将大地震颤,停在楼与塔前的大块平地上。
安全起见,搜查组与护卫队值守在高塔与装甲运输车的运输路线上。高塔的门打开,四轮平板车上一个又一个方箱被从里往外运。
苏厉一身沉黑作战制服,长腿开立,双手背后,抬眼看方箱,又与在塔内平层中不同,这次的方箱六面全部封闭,再也看不见里面的一点情形,耳边很安静,没什么声音了,大概是箱子隔音。
隔老远,周时运与柏云站在一起,他们没有固定守卫,并肩巡视监工,两人都不是正经的性格,凑一起说不了三两句就嘴对嘴互喷,但这时两人神情肃穆,四只眼盯着被运输的方箱,在过亮的天光下,他们的瞳孔有些褪色,暗中闪烁着锋芒。
窸窸窣窣……
苏厉耳尖微动,瞬间捕捉到着极其细微的声音,周时运稍慢,但他立刻转身,大步疾速朝声音发出处走去,大手猛然掀开草丛,里面空无一物。
柏云陆康带着人后跟过来,看了看,舒口气,陆康靠着柏云喘口气,压下一口气才开口:“时运,精神有点紧张了吧?”
运输已经到了末尾阶段,大家的精神在高度紧张的同时也稍稍松懈了一点点,又有这一个插曲,柏云严肃了几天的脸终于露出点不着调的笑:“要有大格局啊,周哥。”
周时运没理他的调笑,闭眼捏着鼻梁摆摆手,明明没事,面色却不见松弛,他抬眼,望向最后几个方箱,眼睑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嘴唇开开合合数次,不知想到什么,最终以沉默收场。
这天入夜,温和照耀了许久的冀州五座灯塔慢慢,慢慢被氤成了红色,沙粒般,诡异的,让人不安的,如广播故障的声音响彻天地。
一会儿,噪音被一个清晰的女声取代:
“长期汇集区民意见,经政府与研究局慎重商讨,为彻底清除潜藏鬼物隐患,8号、9号冀州五区将全面封锁,对鬼物进行绞杀。一切社会活动暂停,未来两天请大家储存够必要的食物与生活用品。”
“请大家储存够必要的食物与生活用品。”
短短几句话,灯塔广播重复了近一个小时,往下又层层通知,确保每家每户都了解。
房中没开灯,苏厉躺在床上,单手垫后脑,窗帘没拉,今夜没有一丝云雾,月色格外敞亮,透过落地窗外的枝丫,清晰深刻,浮雕一般。
苏厉看了一会儿,翻身坐起,落地,推开窗户,手撑阳台跃至树枝,懒洋洋地靠在树枝上。
五指间红丝隐现,苏厉垂眸笑了一笑,抬手将躁动的鬼放出。
一边隔空给它划五官,一边问“又不开心了?”
阿影砰的一下坐在树杈上,它的体重约等于无,所以树杈摇动的幅度几乎没有,唔唔唔叫半天张嘴:“泥……干活的地方,很不舒服……”
鬼与鬼之间似乎具有天然感知,阿影在这一方面又格外敏锐,几次都表露出这种不安,苏厉不是没有注意到。
平层中那些鬼不正常,但它们究竟如何成了那个模样,研究局为什么要豢养这群看似毫无用处的鬼苏厉根本无从得知。
“等一切结束了,就带你回家,妈妈还说想你了。”
苏厉弯了弯眼,在熟人面前,他那股疏离感完全消散,就算是月光,也温柔。
阿影跟着叫了声“妈妈!”肉眼可见的开心。